她的呼吸渐渐屏住。
从开国太祖幽冥大帝,到三百年前的烈幽帝,再到上一任的戾幽帝……这些曾经叱咤风云、掌控亡魂的帝王,在册子后半段的记载里,无一例外地出现了相似的描述:
“……帝忽感体虚,肤现紫纹,目赤如血,性情暴戾无常……”“……夜不能寐,常闻鬼哭,咳血不止,药石罔效……”“……于月蚀之夜,狂性大发,崩于寝宫/祭坛/战场……死状凄惨,周身紫纹密布,目眦尽裂……”
这些症状!云小桃的心脏狂跳起来。皮肤浮现暗紫色纹路,双目赤红,性情狂暴,月蚀之夜发作,咳血……这不正是夜幽冥在祭坛上展现的状态吗?历代帝王,竟然都死于同一种可怕的诅咒!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诅咒,并非只针对她和夜幽冥,而是缠绕着整个幽冥王朝的皇座!夜幽冥那句“我们都被诅咒了”,所指的“我们”,或许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而是整个夜氏皇族!
她急切地翻找着,试图找到关于诅咒来源或破解之法的记载。然而,这些册子大多只记录了帝王的死状,对诅咒本身讳莫如深。就在她感到一阵沮丧时,目光扫过书架最深处,一个被厚重帷幕遮挡的角落。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轻轻掀开了那积满灰尘的帷幕。
帷幕后并非书架,而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壁。石壁上,挂着一幅蒙尘的画卷。
云小桃拂去画卷上的灰尘,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
画中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半身像。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种与这幽冥世界格格不入的锐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的头发是利落的黑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怪的“衣服”——深色的布料,剪裁贴身,领口翻折,还有一排小小的、金属质地的圆扣(纽扣)。他的背景,更是让云小桃瞳孔骤缩!
那并非幽冥王朝阴森的古堡或宫殿,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方方正正的“盒子”(高楼)组成的森林,那些“盒子”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透明的“水晶”(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街道上,奔跑着许多造型奇特的金属“盒子”(汽车),还有穿着同样古怪服饰的渺小人影。
这……这是哪里?这绝不是玄月国,更不是幽冥王朝!画中男子的面容……
云小桃死死盯着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紧抿的薄唇……虽然气质截然不同,虽然发型衣着怪异,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夜幽冥!
一个穿着古怪服饰、身处诡异之地的夜幽冥!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云小桃的认知。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激起一片尘埃。画中的夜幽冥,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活人的勃勃生气,与如今那个阴鸷、疲惫、掌控亡魂的幽冥帝王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现在那样的地方?那是什么时代?什么世界?
“咳……”一声苍老而轻微的咳嗽声在身后响起。
云小桃猛地回头,只见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守阁老太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浑浊的眼睛正看着那幅画,又缓缓移向惊魂未定的云小桃。
老太监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用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画中的夜幽冥,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接着,他抬起手,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在云小桃面前晃了晃,又指向头顶那仿佛永恒不变的阴沉天空。
做完这一切,老太监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云小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他再次无声地躬了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禁阁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云小桃僵立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三根手指……头顶的天空……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难道……夜幽冥他……每隔三百年……就会……“重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