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她腕间那截白骨红绳!在夜幽冥吮吸她血液的同时,那森白的骨绳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滴落的血液,但它并未恢复血色,反而如同得到了滋养的藤蔓,那白骨化的部分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原本手腕上方还残留的一小段暗红纹理,在几个呼吸间就彻底褪尽,化为冰冷的白骨!白骨红绳的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根系般的分支,向着她手臂的皮肤下悄然钻去!
“够了!停下!”墨离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他没想到云小桃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他需要的是活着的“命定之血”,而不是一具被白骨红绳彻底吞噬的枯骨!他猛地抬手,一道幽绿色的光束射向云小桃,试图将她击开。
然而,就在光束即将触及云小桃的瞬间——
“滚开!”
一声饱含着力量与暴怒的咆哮响起!夜幽冥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此刻璀璨如熔金,周身残余的黑气被一股骤然爆发的、强大而纯粹的幽冥之力彻底冲散!他一手依旧紧紧抓着云小桃的手腕,另一只手朝着墨离的方向狠狠一挥!
轰!
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冲击波以夜幽冥为中心轰然炸开!墨离射出的幽绿光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冲击波去势不减,狠狠撞在墨离和他身后的鬼卫身上!
噗噗噗!
前排的鬼卫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陶俑,瞬间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墨离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刻着衔尾蛇的石壁上,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苍白脸庞,嘴角溢出一丝暗绿色的血迹。
整个轮回殿再次剧烈摇晃,穹顶的裂纹扩大,碎石簌簌落下。
夜幽冥松开云小桃的手腕,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衣袍依旧残破,脸色也依旧苍白,但那股掌控亡魂、睥睨幽冥的帝王威压,已然重新降临!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狼狈的墨离和残余的鬼卫,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现在,”夜幽冥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出轮回殿。否则,死。”
墨离捂着胸口,怨毒地瞪了夜幽冥一眼,又死死地盯住几乎站立不稳、腕间白骨红绳已蔓延至小臂的云小桃,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算计。但他知道,此刻的夜幽冥,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濒死的困兽。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残余的鬼卫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中。墨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小桃,身影也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轮回殿内,只剩下夜幽冥和摇摇欲坠的云小桃。
云小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腕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更让她恐惧的是那种灵魂被抽离的感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白骨红绳已经覆盖了手腕上方寸许的皮肤,森白的骨质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如同一条活着的毒蛇缠绕着她。脑海中大片大片的空白,让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刚才为何要划破手腕。
“我……我是谁……”她喃喃自语,声音虚弱而迷茫。
一只冰冷却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即将软倒的身体。夜幽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他低头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手臂上那刺目的白骨红绳,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对墨离的滔天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撕下自己一片尚且干净的衣袍内衬,动作有些生硬,却异常仔细地包扎在她流血的手腕上,避开了那截白骨红绳。
“你是云小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提醒。
云小桃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云小桃……是谁?”
夜幽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眼中那片纯粹的、因记忆缺失而产生的茫然,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三百世轮回,他见过她各种模样,愤怒的、悲伤的、绝望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空白。
他沉默了片刻,扶着她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骸骨基座上坐下。然后,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和暴戾,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深沉。
“看着我。”夜幽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小桃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漩涡,吸引着她空洞的视线。
“记住这种感觉,”夜幽冥缓缓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她,却在距离她眉心寸许的地方停住。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幽暗气息从他指尖渗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这是‘阴’,幽冥之力,亡魂之本。”
随着他的话语,云小桃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她的眉心渗入,驱散了一丝脑海中的混沌和眩晕。虽然记忆依旧缺失,但那种灵魂飘忽、即将消散的恐慌感,似乎被这股气息稍稍安抚了。
紧接着,夜幽冥的指尖微微移动,指向她流血后被包扎的手腕。“而你的血,”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那截白骨红绳上,眼神晦暗不明,“蕴含着与之相对的‘阳’,是生机,是命定,也是……诅咒的钥匙。”
“阴阳……”云小桃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抓住了什么飘渺的线头。
“没错。”夜幽冥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眼神却不再冰冷,“墨离想要你的血,是为了他邪恶的仪式。但阴阳相生相克,你的‘阳’血,配合我的‘阴’力,或许……是唯一能对抗诅咒,打破这三百世轮回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和的语气说道:“从今天起,我会教你如何感知和运用你体内的力量。阴阳术,是你活下去,也是我们……打破宿命的唯一希望。”
云小桃怔怔地听着,腕间白骨红绳的寒意依旧刺骨,脑海中大片空白带来的恐慌并未完全消散。但夜幽冥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线生机,以及他此刻眼中那抹陌生的、近乎承诺般的认真,像投入黑暗深渊的一颗微小火种,在她茫然的心湖中,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