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非云海之下,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芜平原。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褐色,龟裂的土地上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气息,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音脉断裂时逸散的气息都要浓烈百倍、千倍!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矗立在这片死寂平原上的,一座座低矮的、由某种灰白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坟冢。它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大地皮肤上凸起的、早已溃烂的疮疤。每一座坟冢前,都插着一件残破的乐器——断裂的琴、崩口的笛、裂开的鼓、锈蚀的编钟……这些曾经承载着修士灵魂与力量的乐器,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消逝的音律。
音冢!埋葬历代乐修之地!
血琴在她腕间剧烈地震颤起来,红芒大盛,那股强烈的牵引感如同沸腾的潮水,催促着她向这片死亡坟场的深处走去。云小桃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恐惧和不适,迈开脚步,踏入了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葬地。
越往深处走,腐朽的气息便越是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痛。四周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坟冢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血琴的红芒成了这片灰色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也像一盏引路的孤灯,带着她穿越这片亡者的领域。
终于,在音冢的最中心,血琴的震颤达到了顶峰,红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一座巨大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祭坛出现在眼前。祭坛呈圆形,边缘雕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形浮雕,他们仿佛在无声地嘶吼,形态诡异而狰狞。祭坛中央,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像或法器,而是……
堆积如山的尸骸!
数百具尸骸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交叠在一起,早已化为森森白骨。然而,真正让云小桃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头皮炸开的,是缠绕在每一具白骨手腕上的东西——
那并非幽冥王朝那种由怨念凝结的、带着血腥气的白骨红绳,而是一种由凝固的音律具现化而成的……光弦!
它们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琴弦,紧紧地缠绕在每一具白骨的手腕上,深深勒入骨缝之中。这些光弦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哀鸣之音。
三百具!整整三百具缠绕着音律化白骨红绳的尸骸!
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与她记忆深处幽冥王朝千魂冢的画面,在这一刻产生了恐怖的重叠!同样的尸骸堆积,同样的红绳(光弦)缠绕,同样的绝望与诅咒的气息!
嗡——!
腕间的血琴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的铮鸣!琴身之上,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幽冥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幽暗深邃的光芒。与此同时,祭坛上那三百具白骨手腕上的灰白光弦,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齐齐爆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
无数道细微的、扭曲的哀鸣之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浪,狠狠冲击着云小桃的灵魂!她眼前一黑,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有幽冥王朝千魂冢中怨魂的嘶吼,有眼前音冢祭坛上白骨光弦的闪烁,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生的诅咒景象,在她意识深处疯狂交织、碰撞、共鸣!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血琴在她腕间疯狂震动,幽冥符文的光芒与祭坛上惨白的光弦交相辉映,在这片死寂的音冢深处,奏响了一曲无声的、来自两个世界的、绝望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