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
前方,一道清冷孤绝的背影映入眼帘。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在狂风中飞扬。仅仅一个背影,就透出令人心折的孤高与寂寥,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冷光华。
乐仙!
云小桃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就是乐仙最后的记忆?!
她下意识地想靠近,想看清乐仙的脸,想问她为什么。然而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如同一个被固定在原地的、无声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带着凛冽的寒意,一步步走上了堕仙台。
玄衣如墨,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云小桃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决绝,有痛楚,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是冷玄衣!百年前的冷玄衣!
他走到乐仙身后,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在呼啸的风声中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
乐仙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仰起脸,望着铅灰色苍穹尽头,那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如同丑陋伤疤般的空间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幽冥王朝那荒芜死寂的大地和扭曲的建筑轮廓——两个世界,正在强行融合!
“玄衣,”乐仙的声音响起,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然,“看到了吗?锁链……要断了。”
冷玄衣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巨大的风暴:“必须阻止它!否则……”
“否则幽冥的怨念将彻底吞噬九霄的音律,或者反之。”乐仙终于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清丽绝伦,却笼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心一点殷红的印记若隐若现,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冷玄衣脸上,那眼神,穿透了百年的时光,直直撞入此刻作为旁观者的云小桃心中——那是洞悉一切后的平静,是做出抉择后的释然,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双生诅咒,一体两面。封印其一,不过是饮鸩止渴,将灾祸暂时转嫁。”乐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那道裂缝,是诅咒失衡到极致的显化,是两个世界走向彻底湮灭的起点。唯一的解法……”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堕仙台下,那翻涌的云海深处,仿佛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
“……是以身为祭,以魂为引,斩断那连接两界的‘锁链’之源。”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决绝,“唯有如此,才能为两个世界,争得一线渺茫的喘息之机。”
冷玄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那压抑的痛苦几乎要破眶而出。“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
“没有时间了,玄衣。”乐仙打断他,轻轻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你看,它来了。”
她抬起手,指向那道空间裂缝。
只见裂缝深处,一股粘稠如实质的、由无数怨念和腐朽音律纠缠而成的暗红色洪流,正如同决堤的污血,汹涌澎湃地朝着九霄琴域奔涌而来!那洪流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绝望的暗红!
恐怖的威压,即使隔着百年的记忆,即使只是旁观,也瞬间让云小桃的灵魂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战栗!
乐仙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眉心的红印却骤然亮起,散发出决绝的光芒。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冷玄衣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堕仙台外,那翻涌的云海深渊,一步踏出!
“不——!!!”
冷玄衣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过去!
云小桃的意识在乐仙踏出那一步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拉扯、扭曲!堕仙台的景象、冷玄衣绝望的嘶吼、那奔涌而来的暗红洪流……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急速崩塌、碎裂,被重新卷入无边的黑暗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