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并未拨动琴弦,方才那一声清音,仿佛只是这古琴自身感受到威胁时发出的、本能的低鸣。
然而,就在这声低鸣响起的瞬间,云小桃腕间的血琴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牵引!七根赤弦猛地一振,发出一声高亢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竟与那“碎界”古琴的余韵产生了奇异的呼应!
嗡——铮!
两种截然不同的琴音,一者凶戾霸道如九幽血海,一者孤高清冷如万载寒冰,此刻却诡异地交织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对抗,反而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共振!
一道无形的音波涟漪,以云小桃和冷玄衣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音波所过之处,并未带来破坏。相反,那被灰色音波侵蚀得灰败干裂的鸣石,表面黯淡断裂的琴弦纹路竟微微亮起,裂纹处有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音律光点开始汇聚、弥合!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恶臭被一股清新、纯净的音律气息驱散。就连那些被灰色音波波及而枯萎的玉音树,残枝断叶上也萌发出极其微弱的新绿光点!
那三名断弦盟成员如遭重击!他们周身涌动的灰色音波在无形音波的扫荡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三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面具下溢出暗色的血迹,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们惊骇欲绝地看着那正在缓慢修复的鸣石,看着那焕发生机的音律波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可能……双界之音……怎么可能……”为首之人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冷玄衣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落在云小桃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他看到了她身前那布满幽冥符文的暗红屏障,也看到了她腕间那与自己古琴产生奇异共鸣的血琴。三百年的等待,乐仙的牺牲,双生诅咒的轮回……无数画面在他眼底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寒。
他并未再拨动琴弦,只是抱着“碎界”古琴,身影如一片轻羽,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云小桃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三名如临大敌的断弦盟成员。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因双琴共鸣而带来的诡异平静时刻——
漱玉林深处,那片最浓密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狭长,竖立如冷血动物的兽瞳,眼白部分是一片混沌的暗金色,其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的审视。这双眼睛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瞬间锁定了正在产生共鸣的血琴与“碎界”古琴,以及它们散发出的、那暂时修复音脉的奇异音波。
一股远比断弦盟成员更加隐晦、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