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审判谁?”冷玄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感。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后方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是某个依附于大宗门的长老:“琴尊大人!我等并非对您不敬!只是……只是这云小桃,身怀幽冥邪器,所到之处音脉崩坏,更引来幽冥怪物窥伺!漱玉林之事,众目睽睽!她绝非预言中的天音使者,而是灾祸之源!恳请琴尊大人明察,将此女交由我等,举行音律审判,以正视听,以安人心!”
“对!请琴尊大人明察!”“交出灾星!”
有人带头,沉寂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只是声音低了许多,带着对冷玄衣的敬畏。
冷玄衣的目光落在那位发言的长老身上,冰冷得如同实质。那长老顿时如坠冰窟,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再言。
“天音使者身份,乃九霄琴域历代守护者共同印证,岂容尔等妄加揣测?”冷玄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小桃身负血琴,是化解绝弦之灾的唯一希望。漱玉林之事,乃断弦盟勾结幽冥余孽所为,意图嫁祸使者,动摇我九霄根基。尔等不明真相,受人蛊惑,聚众于此,已是罪过。”
他向前一步,怀中的“碎界”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无形的音律场域扩散开来,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意:“此刻退去,本尊既往不咎。若再有人妖言惑众,煽动审判……”
他话未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让所有人噤若寒蝉。人群开始动摇,不少人面露惧色,悄悄后退。
然而,就在这看似被冷玄衣一人压制住全场的时刻——
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传音,如同冰冷的丝线,精准地钻入云小桃的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
“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云小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台阶上那道孤高的背影。冷玄衣依旧面对着人群,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警告从未出现过。
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三百年的等待,乐仙的牺牲,堕仙台的血色记忆,还有他手腕上那根无人可见的红绳……无数碎片在云小桃脑海中翻腾冲撞。她看着冷玄衣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外壳下深藏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与挣扎。
他是在警告她什么?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诅咒?还是他背后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秘密?
台阶下,人群在冷玄衣的威压下开始缓缓退散,但那些投向悬音阁的目光,却比之前更加复杂,充满了猜忌、恐惧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不甘。审判的浪潮看似平息,但云小桃知道,那双暗处窥伺的兽瞳,那无处不在的断弦盟,还有冷玄衣这句沉重的警告,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正身处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