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努力想组织语言,描述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但巨大的冲击让她思绪混乱,只能颤抖着指向那面平静如初的巨大铜镜:“镜…镜子…他…他被拖进去了…”
皇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古镜,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异样,快得让云小桃以为是错觉。随即,皇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关切。
“竟有此事?”皇后微微蹙眉,声音放缓了些,“看来是镜殿异动,首席不幸罹难。姑娘受惊了。”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云小桃苍白惊惶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此事非同小可,姑娘既是唯一目击者,还需暂时留在宫中,协助调查清楚。来人——”
两名面容肃穆、气息沉稳的宫女立刻上前。
“带这位姑娘去‘聆音阁’歇息,好生照看,不得怠慢。”皇后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本宫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宫女躬身领命。
“姑娘莫怕,安心住下便是。”皇后对着云小桃微微颔首,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真的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少女。然而,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云小桃清晰地捕捉到,皇后眼角的余光在她胸口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绝非关切,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确认。
聆音阁是一处雅致僻静的小院,但门窗紧闭,门外隐约可见守卫的身影。云小桃被安置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宫女送来热茶和点心后便恭敬地退下,守在门外。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恐惧过后,是巨大的茫然和不安。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诡异的镜殿?那个被镜子吞噬的乐师……皇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头。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刚才皇后那一眼让她莫名心悸。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震颤感从胸腔深处传来。不是心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在苏醒。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嗡鸣,在她心口的位置扩散开来。
云小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低头看去——
在她白皙的皮肤下,心脏的位置,隐隐透出一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光芒的轮廓,依稀勾勒出一把袖珍古琴的形状!它仿佛有生命般,随着那嗡鸣声,在她血肉之下微微震颤着。
血琴!那个乐师怀抱的黑色古琴!它怎么会……在自己身体里?!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她试图用手去触碰那光芒,指尖却只感受到自己冰凉的皮肤和剧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低吟声,从遥远的、镜殿最幽深的方向,幽幽传来。
呜……嗡……咿……
那声音无法形容,非丝非竹,非金非石,带着亘古的苍凉与怨毒,如同无数亡魂在深渊中齐声哀鸣。它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钻入云小桃的耳中,更钻入她的心底。
胸腔内,那抹暗红色的琴形光芒猛地一亮!震颤骤然加剧,嗡鸣声瞬间拔高,仿佛在应和着那来自深渊的亡灵低吟!
共鸣!
一种冰冷刺骨的诡异共鸣,在她身体内部与那遥远的亡者之音之间,清晰地建立了起来。云小桃浑身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如坠冰窟。她死死捂住胸口,仿佛想按住那躁动不安的血琴,但那共鸣的力量,却像无形的锁链,将她与那镜殿深处不可知的恐怖存在,牢牢地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