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云小桃缩在床榻上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她死死攥着锦被一角,指尖冰凉,试图驱散漱石亭石像崩裂时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次闭眼,那铅灰色的荒原、堆积如山的石化乐器、黑色镜台上流动的银色乐谱,还有镜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透着幽冥气息的脸,便如附骨之疽般清晰浮现。最清晰的,是那声直接烙印在脑海里的冰冷宣告:“找到……你了……”
它知道她是谁。它就在那里,在镜子的另一面,等着她。
胸腔深处,血琴印记沉寂着,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感,像蛰伏的毒蛇。她不敢触碰,更不敢去想那直接灌入意识的《破影曲》残谱。那尖锐撕裂的旋律,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辛夷的警告犹在耳边——“慎!慎!慎!”
“姑娘,该用晚膳了。”宫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云小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进来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宫女端着食案进来,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鬓发,最终落在她紧捂胸口的手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睑,将食案轻轻放在桌上。“姑娘脸色不太好,可是白日里在漱石亭受了惊吓?要不要奴婢去请御医瞧瞧?”
“不必了。”云小桃移开手,强作镇定地走到桌边坐下,“只是有些乏了。”
食案上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却毫无胃口。那宫女并未立刻退下,反而拿起一面小巧的铜镜和梳篦,走到她身后。“奴婢替姑娘梳梳头吧,精神也能好些。”
冰凉的铜镜贴上后颈,云小桃身体微微一僵。宫女的手指灵巧地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铜镜被举到她面前,映出她憔悴的容颜和眼底深藏的惊惶。
“姑娘的头发真好……”宫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赞叹。
云小桃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试图从那熟悉的眉眼间找到一丝支撑。然而,就在她凝视的瞬间,异变陡生!
镜面深处,她自己的倒影忽然模糊了一下,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的涟漪。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与她轮廓相似却散发着截然不同阴冷气息的黑影,极其短暂地在她的倒影背后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云小桃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尖叫出声!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只有那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正专注地为她梳理鬓角的一缕碎发。
“怎么了,姑娘?”宫女察觉到她的异动,停下动作,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云小桃的声音干涩,转回头,死死盯着那面铜镜。镜面光滑,映照清晰,除了她自己苍白的脸和宫女模糊的身影,再无他物。
是幻觉吗?被那黑影吓出来的后遗症?
胸腔深处,那沉寂的血琴印记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震颤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扩散至全身。这震颤并非来自她的心跳,而是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弦音,毫无征兆地在寝殿内响起!并非来自任何乐器,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声音的来源,赫然指向寝殿角落——那里悬挂着一面用于装饰的、更大的落地铜镜!
嗡……嗡……
弦音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促!落地铜镜光滑的镜面,竟随着这无形的弦音,开始微微震颤!镜框边缘甚至泛起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晕!
宫女的手僵在半空,梳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面震颤的铜镜,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是……”
云小桃也骇然站起,心脏狂跳!血琴印记的震颤与那镜中传来的弦音共鸣着,灼热感再次升起!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尖,不知何时竟渗出几缕极其细微的、如同蛛丝般的暗红色丝线!它们在她指尖缭绕,散发着与镜中黑影如出一辙的幽冥气息!
“离开这里。”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寝殿内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门口,也非来自宫女,而是仿佛直接从那面震颤的铜镜中传出!
宫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连食案都撞翻了也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