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割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墨,在石台光滑的表面,开始勾勒一个复杂的符阵。符阵的纹路,融合了鲛人王的传承记忆、潮音圣琴的本源印记,以及一丝她从主世界带来的、属于血琴封印的平衡之道。
这是“净世之契”。以圣琴之主的名义,与此地灵脉订立契约,将镇海殿从此地的“邪器镇压之所”,转化为“净心清源之地”。契约成立后,此地残留的阴秽将被彻底净化,灵脉得到疏导,甚至能缓慢滋养皇宫气运,驱散百年积郁的沉疴。而作为契约的核心与见证,潮音圣琴需在此石台上供奉七日,以完成最后的“地脉共鸣”。
符阵完成,湛蓝的血光一闪,融入石台。整座镇海殿微微一震,一股清新、蓬勃的气息开始从地底升起,缓慢而坚定地取代之前的阴冷。池水荡漾,泛起柔和的涟漪。穹顶的夜明珠也似乎明亮了几分。
“可以了。”云小桃脸色又白了一分,连续消耗让她极为疲惫。她看向石台上的圣琴,轻声道:“你在此静养七日,完成契约。七日后,我再来接你。”
圣琴轻轻嗡鸣,似是回应,琴身蓝光流转,与石台、池水、乃至整个地脉的清新气息融为一体,进入一种深沉的共鸣状态。
云小桃退出池水,在云舒的搀扶下,与月无尘一起,沿着来路离开镇海殿。经过博古架时,月无尘顺手触动了机关,将入口关闭。
重回东暖阁,外面天色依旧被血月笼罩,但凤仪宫方向的混乱似乎平息了一些,或许是因为魔琴邪力消散,受到影响的人逐渐恢复。月无尘提着昏迷的皇后,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去处理后续。
云舒扶着云小桃,躲进暖阁内间。两人换下湿漉漉的外袍,找了件皇后备用的常服换上,虽然不合身,但暂且遮掩。
“小桃,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云舒忧心忡忡,“皇后之事,必会震动朝野。我们……”
“姐姐放心。”云小桃靠坐在软榻上,闭目调息,“皇后邪功被废,邪术反噬,重伤濒死,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镇海殿的存在,皇室心知肚明,但绝不会公之于众。最大的可能是,皇上清醒后,会以此为由,将皇后幽禁或……病逝,同时压下所有涉及邪术的传闻。云家是受害者,更是揭破此事的‘功臣’(至少在皇上需要的故事里),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那皇上他……”
“邪音源头已除,他心神受损,但性命无碍。有潮音圣琴在此地脉净化七日,残余影响也会慢慢消除。至于能否彻底清醒,看清局势,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和决断了。”云小桃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朝堂党争,后宫倾轧,非你我所能尽数干预。我们只需确保,潮音圣琴重归纯净,这段百年因果了结,云家平安,便足够了。”
云舒看着妹妹,觉得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太多,那份沉稳与通透,让她既欣慰又心疼。她握住云小桃冰凉的手:“苦了你了,小桃。”
“不苦。”云小桃微微一笑,反握住姐姐的手,“能救出姐姐,能了解真相,能做完该做的事,值得。”
姐妹二人相顾无言,却觉心意相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亲密。
约莫半个时辰后,月无尘返回,身上带着淡淡的夜露气息。“人已交给巡逻的御林军统领,他认得皇后,大惊失色,已紧急封锁消息,上报皇帝了。外面依旧戒严,但搜寻的重点已从‘盗贼’转向‘保护圣驾、清查邪祟’。”他顿了顿,“皇帝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太医都已赶去。”
云小桃点头,和她预料的差不多。“我们等天亮,趁宫中交接混乱时,伺机离开。先回嬷嬷那里。”
后半夜,血月的光芒渐渐黯淡,天际泛起鱼肚白。宫中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剧变,表面依旧肃穆,内里却暗流汹涌。皇帝在辰时初刻彻底清醒,虽然虚弱,但眼神已复清明。他第一时间下令封禁凤仪宫,所有宫人隔离审查,皇后“突发恶疾”移居冷宫别院“静养”,无旨不得出入。同时,下旨安抚受惊妃嫔,嘉奖昨夜“护驾有功”的侍卫宫人,并……秘密召见了数位心腹重臣与宗亲。
云小桃三人,在晨光熹微中,凭借月无尘高超的隐匿技巧和对宫中换防的精准把握,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陈嬷嬷的小院。
陈嬷嬷担惊受怕了一夜,见到三人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活生生的云舒,顿时老泪纵横,抱着两位小姐泣不成声。
安抚好陈嬷嬷,云小桃让姐姐先去休息,自己和月无尘则回到之前住的厢房。她需要尽快恢复,七日之约并不久,而且,她心中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与镜中黑影的联系,以及主世界的状况。
盘膝坐定,她内视己身。潮音圣琴认主,反哺的本源之力让她因穿越和净化消耗的根基稳固了不少,鲛人血脉似乎也活跃了一些。识海深处,那团被意志囚笼封印的恶源黑烟,暂时安静,但如同沉睡的毒蛇,不容忽视。胸口的血琴印记与羽蛇图腾,在潮音圣琴气息的浸润下,似乎也平和了许多。
而怀中的鲛人泪,在回到小院后,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指向的不是皇宫,而是……云家。
一段被潮音圣琴净化时触发的、更深层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