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愈发激烈。商队护卫已死伤过半,伙计更是几乎死绝。黑山匪也付出了七八条人命的代价,但依旧占据绝对上风。老赵凭借高超的箭术和地形,在远处岩石后射杀了三名匪徒,但很快被两名身手灵活的匪徒缠上,陷入近战,左支右绌。
那魁梧匪首见月无尘和沧溟如此棘手,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朝着月无尘掷来!圆球在空中“噗”地炸开,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红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月无尘和附近几名匪徒、护卫一同笼罩!
“腐血毒瘴!闭气!”有见识的护卫惊骇大叫。
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有剧毒,吸入少许便会腐蚀肺腑!几名猝不及防的护卫和匪徒吸入毒烟,立刻捂着喉咙倒地抽搐,皮肤迅速溃烂。
月无尘在毒球掷出的瞬间已屏住呼吸,冰寒之气遍布周身,将毒烟稍稍阻隔在外。但视线受阻,那魁梧匪首已趁机鬼魅般突进烟雾,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他脖颈狠辣劈来!这一刀蓄势已久,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趁着他视线受阻、又要分心抵御毒烟的刹那!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月无尘仿佛未卜先知,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避过刀锋,同时手中长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刺匪首因发力而微微露出的肋下空门!
匪首大惊,没料到对方在毒烟中仍能如此精准反击,急忙回刀格挡,但已慢了一线!
“嗤!”长剑划过匪首肋下,带起一溜血花,虽不深,但冰寒剑气已侵入体内,让他动作一僵。
月无尘正要趁势结果此人,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云小桃方向!
只见两名匪徒趁着沧溟被另一人缠住、毒烟弥漫视线不清的刹那,竟悄然绕后,两柄淬毒短剑闪烁着幽光,一左一右,狠狠刺向被护在中间的云小桃后心!他们显然看出这女子是那两个高手的“软肋”,意图擒贼先擒王!
云小桃背对敌人,似乎毫无所觉。
“小桃!”月无尘和沧溟同时惊怒,想要回救,但被各自对手死死缠住,鞭长莫及!
眼看短剑即将及体!
云小桃忽然动了。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抱着包袱的右手,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怀中,那缩小藏匿的潮音圣琴,无人察觉地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却直透灵魂的细微嗡鸣。
“叮……”
随着这声嗡鸣,以云小桃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轻微地、肉眼难以察觉地荡漾了一下。
那两名偷袭的匪徒,动作骤然一僵!他们脸上的狰狞定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刺出的短剑,就停在距离云小桃背心不到三寸的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凝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但对月无尘和沧溟这样的高手而言,一瞬,足以决定生死。
月无尘剑光暴涨,逼退魁梧匪首,身形如电折返,长剑化作两道寒星,精准地刺入那两名僵直匪徒的咽喉!沧溟也怒吼一声,硬受对手一刀(划破肩头),将手中半截木杠狠狠掷出,如同重弩射出的标枪,将缠住他的那名匪徒胸膛洞穿!
两名偷袭者咽喉溅血,无声倒地,眼中残留着死前的茫然与恐惧。他们至死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云小桃缓缓转过身,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强行在压制下、以未复元气的状态催动潮音圣琴一丝最本源的“镇魂”之能,对她消耗极大。但效果是显著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黑山匪徒攻势一滞。魁梧匪首肋下流血,又见两名好手莫名其妙毙命,眼中终于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死死盯了云小桃一眼,似乎想从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身上看出些什么,但除了那份异常的苍白和沉静,一无所获。
“风紧!扯呼!”匪首当机立断,吹了一声尖锐的唿哨。显然,这次踢到了铁板,劫掠目标(或许)尚未得手,但己方损失惨重,对方又有深不可测的高手(尤其是那女子诡异的手段),再缠斗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残余的六七名匪徒闻令,毫不恋战,虚晃几招,逼退对手,迅速朝着峡谷另一头退去,身手敏捷地攀上垂下的绳索,消失在山岩之上。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
战斗,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
峡谷中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以及伤者痛苦的呻吟。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毒烟的腥臭,令人作呕。
商队护卫只剩下四人带伤站立,伙计只剩胡掌柜和一名腿被砸断、奄奄一息的少年。骡马死伤大半,货物散落一地,不少箱笼被劈开,里面的皮货沾染了血污。
胡掌柜瘫坐在地,看着眼前的惨状,老泪纵横,也不知是心疼货物,还是哀悼死去的伙计。
月无尘走到云小桃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渡过去一丝寒气,助她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识海震荡,低声道:“没事吧?”
云小桃摇摇头,声音微哑:“无妨,只是有些脱力。那些匪徒……”
“是黑山匪精锐,目标明确,下手狠辣,不像是寻常劫道。”月无尘目光扫过那些被劈开的货箱,其中几口箱子里的皮货被翻得格外凌乱,“他们在找东西。”
沧溟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肩头伤口,也走了过来,脸色阴沉:“那匪首实力不弱,接近先天门槛,在此地也算高手。黑山匪派出这等人物带队劫掠一支小商队,所图非小。”
这时,老赵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腿上中了一箭,虽及时剜肉敷药,但脸色惨白。他看了一眼月无尘三人,尤其是云小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后怕,拱手道:“多谢三位仗义出手!若非三位,今日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尤其是这位……柳姑娘,方才那手段……”他欲言又止,显然对云小桃如何让两名匪徒僵直毙命百思不得其解,但江湖规矩,对方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云小桃轻声带过,看向胡掌柜,“胡掌柜,此地不宜久留。匪徒虽退,但未必不会去而复返,或另有埋伏。我们需尽快离开峡谷,找个安全地方救治伤者,再做打算。”
胡掌柜勉强打起精神,在幸存伙计的搀扶下站起,看着仅剩的两辆还算完好、能拉动的骡车,以及寥寥几箱未被损坏的货物,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就依柳姑娘所言,快走!”
众人草草收敛了死者(仅能就地掩埋),将重伤者抬上骡车,舍弃了大部分货物和死伤牲口,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疲惫,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鹰嘴峡。
走出峡谷,天色愈发阴沉,寒风凛冽,仿佛要下雪。荒原茫茫,前路未知。而云小桃怀中的鲛人泪,在方才战斗的刺激和离开峡谷后,那股北方的牵引感,似乎又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传来了一丝悸动与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