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这玉璧,你打算如何处置?” 月无尘问。
胡掌柜抱着木盒,脸上挣扎良久,最终哭丧着脸道:“还能如何?货是保不住了,老命差点搭上。这烫手山芋,我是再也不敢沾了。柳公子,柳姑娘,你们是有本事的人,这玉璧……你们若感兴趣,就拿去吧!只求……只求你们护着老朽,平安回到镇北关,或者去落雁堡也行!酬金我不要了,剩下的皮货也归你们!” 他是真的怕了,只想尽快摆脱这祸根。
月无尘看向云小桃。云小桃微微点头。此物与归墟之钥有关,于情于理都不能任其流落,更不能落入“血屠”这等邪徒之手。而且,保护胡掌柜平安,也是道义所在。
“玉璧我们暂且保管。至于护送,我们既接了活,自会尽力。胡掌柜放心,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月无尘接过木盒,入手微沉。他并未立刻交给云小桃,而是重新盖好,放入自己随身的行囊中。财不露白,更何况是如此敏感的物件。
胡掌柜如释重负,连连道谢。老赵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喝了口汤。这世道,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夜色渐深,雪渐渐大了,纷纷扬扬,将远处的荒原和近处的矮崖染上朦胧的白色。篝火摇曳,映照着洞中一张张疲惫而沉默的脸。守夜的人轮流替换,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云小桃靠坐在洞壁,毫无睡意。她摩挲着袖中的潮音圣琴,又感应了一下怀中鲛人泪和那新得的、盛放“潮汐之纹”残片的玉盒。两枚碎片皆在手中,虽然一残一隐,但距离集齐归墟之钥,似乎近了一步。母亲留下的使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而鹰嘴峡的袭击,也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此界的危险与“血屠”的势在必得。接下来前往落雁堡的路,恐怕不会太平。黑山匪损失了一批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月华之引”的出现,或许会引出更多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在想什么?” 月无尘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结束了调息,坐到她旁边。
“想前路,想碎片,想那个‘血屠’。” 云小桃低声道,“月公子,你觉得,那‘血屠’若知晓‘潮汐之纹’也被我们所得,会如何?”
“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或者……毁灭。” 月无尘看着洞外飘雪,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贪婪之人,对力量的渴望永无止境。他既在搜寻此类古物,必有所图。两枚碎片皆失,对他而言是重大打击,亦是强烈诱惑。接下来,我们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劫道,而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那我们……”
“兵来将挡。” 月无尘打断她,冰蓝眼眸看向她,在火光下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冽,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你忘了?我们一路走来,何曾惧过?镜乐司的诅咒,影渊境的黑影,镇海殿的皇后,鬼面龙王鲶……不都过来了吗。一个占山为王的匪首,又能如何?”
他的话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云小桃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是啊,一路荆棘,他们始终并肩。这一次,也不例外。
“抓紧时间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落雁堡……或许能找到更多答案。” 月无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去替换守夜的老赵。
云小桃靠在洞壁,怀抱着圣琴,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涌来,意识渐渐模糊。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篝火噼啪,在这荒原寒夜中,竟有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宁静。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仿佛又听到了那来自北方、若有若无的、带着悸动与悲鸣的呼唤。这一次,那呼唤声中,似乎隐隐夹杂了一丝……月华的清辉?
夜色深沉,雪落无声。漫长的边地之夜,才刚刚过去一半。而通往落雁堡,以及更北之地的路,还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