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泛起一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月光下最宁静的海水。
“殿下,请放松心神,莫要抗拒。” 云小桃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空灵的韵律,那是鲛人血脉与潮音之力的自然流露。她将指尖,轻轻点向昭月眉心。
流萤浑身紧绷,李院判等人屏住呼吸。
指尖触及冰凉肌肤的刹那,云小桃浑身一颤!她“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昭月的体内,简直是一座冰与火的炼狱!经脉之中,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力量,与一股狂暴灼热、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暗红力量,如同两条失去控制的毒龙,疯狂撕咬、冲撞!它们的源头,似乎深深扎根于他的丹田与心脉深处,纠缠不清,而每一次冲撞,都在剧烈损耗着他的生命本源。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两股力量的本质,竟都带着一丝……熟悉感?那幽蓝寒意中,有月华的清冷孤高;那暗红灼热里,有地脉的沉厚暴烈。而且,隐隐与“潮汐之纹”碎片,以及那未曾谋面的“月华之引”,有着某种遥远的、扭曲的关联!
来不及细思,云小桃凝聚全部心神,引导着指尖那缕微弱的、源自“潮汐之纹”的调和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混乱的冰火炼狱。她没有试图去消灭或驱散任何一方——以她现在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她做的,是“疏导”,是“安抚”。
如同最灵巧的琴师,拨动紧绷欲断的琴弦;如同最耐心的疏导者,引导狂暴的洪流避开堤坝最脆弱处。那一缕温润的淡蓝光晕,如同滴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瞬间引发了微妙的变化。它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中正平和的韵律,所过之处,疯狂冲撞的冰火之力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躁动,虽然依旧狂暴,但那种彻底无序、互相湮灭的势头,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缓和。
尤其那幽蓝的寒毒,对这缕带着“潮汐”与“净化”意味的力量,反应更为明显,甚至隐隐传递出一丝“渴望”与“亲近”?
昭月的身体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中冰蓝与暗红之色交替闪烁,最后竟缓缓平复,恢复成原本的琥珀色,只是更加黯淡虚弱。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潮与青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那股濒死的灰败之气却消散了。剧烈的咳嗽停了下来,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周身那狂暴紊乱、让空气都扭曲的气息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渐渐平息、内敛。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见了鬼。
流萤眼中的杀意与戒备,化为了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最能体会殿□□内那股力量的可怕与顽固,太医院束手无策,宫中秘药也只能饮鸩止渴,这来历不明的宫女,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就……就暂时平息了这次几乎要命的爆发?虽然殿下依旧虚弱,但显然已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李院判更是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看着云小桃的眼神如同看着救世主,又带着深深的敬畏与疑惑。
昭月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复杂至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小桃。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股清凉温润、却又浩瀚深邃的力量流入体内,那力量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安抚,仿佛月下宁静的海潮,轻轻抚平了他体内肆虐的“怒涛”。更奇异的是,他那因常年冰火煎熬而近乎麻木的灵觉,竟在那力量流过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适与安宁。
“……你,” 昭月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许多,他看着云小桃额角因竭力控制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明显更加苍白的脸色,“到底是谁?”
云小桃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淡蓝光晕早已消失。她身形晃了晃,这次不是伪装,是真的消耗巨大,灵魂之力与血脉之力都近乎透支。她勉强稳住,退后一步,垂下眼帘:“奴婢……只是漱玉轩一个略通歧黄的宫女,小桃。见殿下危殆,不忍袖手,冒死一试。僭越之处,请殿下责罚。”
责罚?此刻谁还敢提责罚?
昭月沉默片刻,忽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仿佛冰河初融,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你救了本宫的命,何罪之有?” 他目光转向流萤,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流萤,从今日起,小桃调入内殿伺候,专司……为本宫调理病症。一应用度,按一等女官例。她所需药材、物品,只要宫中有的,尽数取来,没有的,报与内务府采办。若有任何人敢怠慢、探查、或对她不利……” 他眸光转冷,扫过殿内诸人,“以谋害皇嗣论处。”
“殿下!” 流萤急道,眼中满是不赞同与担忧。让一个来历不明、身怀奇术的女子贴身伺候,风险太大了!
“照做。” 昭月只吐出两个字,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方才一番话已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些许气力,但那份属于天潢贵胄的威严,却展露无遗。
“……是。” 流萤终究不敢违逆,咬牙应下,再看向云小桃时,眼神已复杂到极点。有感激,有警惕,有审视,更有一种深深的、不得不暂时妥协的无奈。
云小桃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步,虽然险之又险,但总算是成功了。她获得了留在昭月身边、甚至一定程度自由行动的权力。这无疑是为探查太阴司、寻找“月华之引”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门。
然而,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昭月的病症根源、他与太阴司的关系、他体内那两股与月华、地脉相关的奇异力量……还有流萤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前路,绝非坦途。
“小桃,” 昭月闭着眼,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方才所用的……是什么法子?”
云小桃心念急转,恭声道:“回殿下,是家传的一种‘导引安抚’之术,配合特殊心法,可暂平气血逆乱。但对殿下之症,恐只能治标,难除根本。且需每隔一段时日,待殿□□内之力将乱未乱之际施为,方可维持平衡。”
她将话说得半真半假,留有余地。既解释了能力,也暗示了局限性,更给自己留下了必须定期接近昭月的理由。
昭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仿佛睡着了。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悄然退下安排。云小桃也被一名大宫女引着,去往安排给她的、距离昭月寝殿不远的厢房。
走出寝殿,夜风拂面,带着未央宫深夜的凉意。云小桃抬头,望向北方那座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白玉塔楼——太阴司。怀中的鲛人泪传来清晰的脉动。
月影长安的故事,从这漱玉轩开始,正式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