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月华之引’失落已久,无人知其下落。” 昭月看向云小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直到……你出现。你身上的气息,你所谓的‘导引术’,尤其是你对月华之力的特殊亲和与安抚之能,让本宫不禁猜想,你与那‘月华之引’,是否有所关联?你欲寻之物,是否就是它?”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遮掩已无意义。云小桃深吸一口气,迎着昭月探究的目光,缓缓点头:“殿下明察秋毫。奴婢……确在寻找‘月华之引’。”
昭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为何?”
为何?云小桃自然不能说出净化血琴、收集碎片、回归归墟的真相。她心思电转,缓缓道:“奴婢祖上,曾与月华有缘,传承了部分与之相关的秘法与感应。家族遭逢大难,唯余奴婢一人,流落至此。寻找‘月华之引’,一是为完成祖辈遗命,二是……此物或许亦能解奴婢自身某种隐患。那日感知殿□□内之力与月华相关,故斗胆猜测,殿下之症或与‘月华之引’的失落有关,故而冒死一试,留在殿下身边,以期获得线索。”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身负家族使命、自身亦有需求的寻找者,动机相对合理,也解释了为何要接近昭月。
昭月静静地听着,半晌不语。亭内只有棋子偶尔落盘的轻响,和远处潺潺的水声。
“你可知道,” 良久,昭月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月华之引’对于盛月皇室,尤其是对本宫而言,意味着什么?”
云小桃摇头。
“意味着续命之机,也意味着……滔天祸患。” 昭月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此物乃王朝秘辛,牵扯甚广。父皇、国师、乃至朝中某些势力,都在暗中寻找或关注。你若贸然行事,一旦暴露,顷刻间便是杀身之祸,甚至会牵连……本宫这早已风雨飘摇的漱玉轩。”
云小桃心中一凛。她料到此事敏感,却没想到牵扯如此之深。
“上元节,祭月大典。” 昭月忽然话锋一转,“按照旧例,大典之夜,太阴司顶层‘邀月阁’将会开启,接引天地间最纯粹的月华,祭祀月神。亦是……‘月华之引’气息最有可能显现,或与之相关的线索最可能出现之时。”
云小桃心跳加速。昭月这是在……提示她?
“本宫身为督管,按例需亲临太阴司,主持部分仪式。” 昭月看着她,目光深邃,“然本宫这身体,能否撑到那夜,尚是未知。即便去了,亦在无数目光之下,难有作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你若有心,或可……早作打算。但切记,太阴司守卫森严,阵法重重,更有国师亲设禁制。非得其法,不得其门。即便入了门,其内亦有莫测之险。”
这是暗示,也是警告。昭月在告诉她,上元节太阴司是机会,但极其危险,且需要特殊的进入方法。
“殿下为何……告诉奴婢这些?” 云小桃忍不住问。昭月完全可以选择隐瞒,或者利用她,甚至将她交出去。
昭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因为本宫……也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这折磨了本宫二十年的‘诅咒’,究竟是何物?想知道那传说中的‘月华之引’,是否真能带来一线生机?也想知道……” 他抬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锐利,“你,究竟是谁?你的目的,真的只是‘寻找’而已吗?”
他没有完全信任她,但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验证的机会。这是一场危险的合作,也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
“谢殿下信任。” 云小桃郑重道。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昭月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同盟关系。目标或许一致,但背后的动机与秘密,却可能天差地别。
“棋,还要继续下吗?” 昭月指了指棋盘,上面的白子已岌岌可危。
云小桃看着棋局,忽然心有所感,拈起一枚白子,没有落在常见的“活眼”或“突围”处,而是落在了棋盘边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无理”的位置。
昭月看着那一步棋,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低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有趣。” 他拈起黑子,沉思良久,才缓缓落下。
接下来的对弈,云小桃不再拘泥于常规棋路,落子天马行空,时而冒险突进,时而弃子争先,虽依旧处于下风,却给昭月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昭月也收起了最初的几分随意,神色认真起来。
一局终了,云小桃的白子最终还是以微弱劣势告负。但昭月看着棋盘,久久不语。
“你的棋,初看稚嫩,中盘坚韧,末盘……却有破釜沉舟、窥见一线天光之机。” 昭月缓缓道,“很像你这个人。”
云小桃默然。
这时,流萤端着茶点回来了。看到亭中对坐的两人和未完的棋局,目光微闪,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将茶点摆好。
“殿下,夜深了,该回去用药了。” 流萤轻声提醒。
昭月点点头,在流萤的搀扶下起身。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云小桃道:“那局棋,残谱留着。改日……再续。”
“是,殿下。” 云小桃应道。她知道,这“残谱”,指的或许不止是棋盘上的棋子。
月光清冷,雪夜昙的幽香渐渐散去。上元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而通往太阴司的路,也在月下对弈的言语机锋中,隐约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