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团精气一入体,就如同甘霖落入龟裂的土地,迅速被沧溟近乎干涸的身体吸收。他那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沉重艰难的呼吸也稍稍平顺了一点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看向云小桃,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还有深深的后怕。
“小殿下……你……” 他声音嘶哑。
“别说话,吸收它。” 云小桃打断他,自己也因心力交瘁而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没有停下,再次拿起那块被“处理”过一次的血神晶,以及几块品质更差的碎片,继续重复着那艰难而危险的“炼化”过程。
一块,两块,三块……
云小桃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眉心的月华核心传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显然消耗巨大。但她始终咬牙坚持着,将一缕缕炼化出的、微薄的纯净生命精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沧溟体内。
沧溟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有力的生机,正在他近乎崩溃的身体里缓慢流淌,修复着严重的伤势,补充着近乎枯竭的气血。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但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拉了回来。他看着云小桃那倔强而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这个在深海中搏杀无数、见惯生死的强大鲛人统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敬意,更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决心——必须尽快恢复力量,绝不能再让她为自己如此涉险、消耗!
当云小桃几乎将搜刮来的、以及之前净化实验剩下的低等血神晶消耗殆尽,自己也因心神和月华本源的双重枯竭而几乎晕厥时,沧溟的伤势终于被暂时稳定下来。失血止住,断裂的臂骨在生命精气滋养下开始了极其缓慢的愈合,最危险的内脏震伤和毒素侵蚀也被压制下去。他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自行坐起,运转微弱的水灵之力配合疗伤。
“够了……小殿下,停下!” 沧溟一把抓住云小桃再次伸向最后一块血神晶碎片的手,那手冰凉而颤抖。他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住。
云小桃似乎这才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脱离,茫然地看了沧溟一眼,然后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沧溟连忙用未受伤的右臂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云小桃气若游丝,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眉心那枚月华之引核心传来的温暖与联系感,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寂。潮音圣琴、鲛人泪更是毫无反应。
两人就这样,在狭窄冰冷的石缝中,相互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在无边的黑暗、血腥与寂静中,艰难地喘息、恢复。
石缝外,暗红的天色似乎永远没有变化。但两人都清楚,危险从未远离。血腥味可能引来嗅觉灵敏的魔物;“拾荒人”的失踪可能引起同伙或“哭骨塔”的注意;更重要的是,月无尘依旧下落不明。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良久,沧溟沙哑地开口,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伤,短时间无法痊愈,但勉强行动应该可以。你损耗过甚,更需要静养,但此地绝非静养之所。我们沿着裂谷边缘,向东北方向继续移动,寻找更隐蔽、或许有食物和水源的临时据点,同时……留意月公子留下的任何痕迹,也防备‘哭骨塔’的爪牙。”
云小桃虚弱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沧溟说得对,停留就是等死。她尝试调动体内一丝力量,却只感到空乏与刺痛。月华核心沉寂,她此刻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休息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沧溟强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严实的左臂,虽然剧痛依旧,但已能忍受。他将搜刮来的肉干和水分出一大半,强迫云小桃吃下喝下,自己只用了少量。然后,他撕下破烂的衣襟,用之前找到的、一种暗红色的泥土混合着少量血渍,在石缝入口内壁不起眼的位置,画下了一个极其简略、但月无尘一定能认出的标记——三道交错的冰弦纹路,指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搀扶起依旧虚弱的云小桃,两人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残存的小船,再次相互扶持着,踉跄地走出了这处暂时的避难所,踏入了裂谷边缘那永恒弥漫着不祥与杀机的荒凉大地。
身后,那狭窄的石缝,连同里面残留的血迹、标记,以及刚刚发生的生死挣扎与温情,很快便被荒原永恒的风沙与死寂所掩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是“哀嚎裂谷”那如同巨兽喘息般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诡异低鸣,是隐藏在废墟与阴影中、不知何时会扑出的致命獠牙。
血色征途,尚未结束,余烬之中,微弱的生命之火,仍在艰难地摇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