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像是琴弦崩断的绝响!那汹涌的暗紫光流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扭曲、崩散!深处传来的恐怖意志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无声咆哮,瞬间收缩、退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精纯冰寒与空间切割之力的攻击所伤!
笼罩云小桃的吞噬之力骤然消失,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一道疾掠而来的、带着熟悉冰雪气息的身影,稳稳接入怀中。
是月无尘!
他依旧一身霜白衣袍,只是此刻破损多处,沾染着暗紫色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痕,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冷静,仿佛蕴含着能冻结一切狂澜的寒意。他单手抱着几近昏迷的云小桃,另一只手持着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细长冰剑,剑身之上,残留着斩断暗紫光流的冰蓝弦光正缓缓消散。
“月……公子……” 云小桃勉强睁开眼,看到那张清冷而熟悉的脸,心中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无尽的疲惫和剧痛涌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走!” 月无尘没有废话,对挣扎着爬起的沧溟低喝一声,冰剑一挥,数道更加凝练的冰蓝弦光激射而出,并非攻击那重新汇聚、蠢蠢欲动的暗紫血海和骨墙,而是精准地切割在骨墙与周围骨壁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堵死了出口的狰狞骨墙,在月无尘仿佛能洞悉其能量流转脉络的精准攻击下,竟轰然崩塌,露出后面通往外界的光亮!
月无尘抱着云小桃,身形如电,率先冲出。沧溟也强提最后一口力气,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冲出崩塌缺口的瞬间,身后,那暗紫色的血海和无数骨刺疯狂涌来,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所阻,在缺口处翻腾咆哮,无法越雷池一步。只有那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恐怖意志,如同跗骨之蛆,遥遥锁定着他们,但似乎也因为某种限制,或者忌惮月无尘手中那柄奇异的冰剑,没有立刻追出。
三人冲出“骸骨回廊”,重新回到了裂谷边缘那暗红荒凉的大地上。外界那永不停歇的、充满怨念的风声,此刻听来竟有几分“亲切”。
月无尘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查看云小桃的具体情况(他能感觉到她生命气息尚存,但灵魂波动极其混乱虚弱),辨明方向,朝着远离“骸骨回廊”和“哭骨塔”的、裂谷东北侧更深处的一片区域疾掠而去。沧溟咬紧牙关,拖着伤躯拼命跟上。
直到远离“骸骨回廊”近十里,进入一片由无数巨大、光滑的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奇异石林区域,月无尘才终于停下。他寻了一处背靠巨大黑岩、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凹陷,将昏迷的云小桃小心放下,自己也靠坐在岩石上,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丝丝冰蓝色的寒气,脸色更加难看。
“月公子,你的伤……” 沧溟赶到,气喘吁吁,看到月无尘的状态,心头一沉。
“无碍,冰魄反噬,加上强行催动‘玄冰斩念剑’,伤了本源。” 月无尘摆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但依旧冷静,“先看她。”
沧溟连忙检查云小桃。她呼吸微弱,脉搏紊乱,体温忽冷忽热,眉心处那月华之引的光晕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皮肤下偶尔有暗红和月白的光芒交替闪烁,显然体内力量冲突极为剧烈。肩头的旧伤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身上还有不少被“噬骨虿”划出的伤口。
“小殿下她……” 沧溟声音发颤。
“她体内三股本源力量因强行共鸣和外界刺激,陷入混乱,更有那‘骸骨回廊’的邪念侵蚀残留。” 月无尘蹙眉,伸手按在云小桃额头,一缕精纯却微弱的冰寒气息探入,试图帮她梳理、镇压混乱,“好在……似乎有某种更深层的平衡并未被打破,她的灵魂核心还算稳固。但必须尽快助她梳理力量,驱逐邪念,否则后患无穷。”
他看向沧溟:“我需要一处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至少三日。此地石林气场特殊,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外界的怨念窥探,这处凹陷尚可。但这三日,我需全力为她疗伤,无法分心他顾。外围警戒,就交给你了。你的伤……”
“我撑得住!” 沧溟斩钉截铁,眼中凶光一闪,“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
月无尘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他迅速在周围布下数层更加精妙的冰弦结界和隐匿阵法,然后盘膝坐在云小桃身后,双手抵住她的后心,闭上双眼,冰蓝色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缓缓将两人笼罩,形成一个冰蓝色的光茧。光茧之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仿佛将时间都暂时冻结。
沧溟守在光茧数丈之外,背靠黑岩,撕下衣襟重新包扎自己身上崩裂的伤口,将骨刀横在膝上,幽蓝的眼眸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扫视着石林每一个方向的阴影。他抓起一把地上粗糙的砂石,混合着自己的血液,在周围画下几个简陋却带着鲛人族驱逐恶灵意味的符号。
暗红的天,依旧低垂。裂谷深处那永恒的“哀嚎”,仿佛更近了一些。远处,“哭骨塔”的方向,隐隐有几道强大的意念扫过这片石林,带着探究与贪婪,但在触及月无尘布下的冰弦结界和石林本身奇异的气场后,又缓缓退去,似乎在衡量,在等待。
三日。这将是决定生死、决定前路、也决定三人是否还能并肩同行的三日。
血色荒原的余烬未冷,骸骨迷宫的阴影未散。而在前方,那被称为“哀嚎裂谷”终极深渊的边缘,真正的考验与抉择,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如何,他们再次汇合了。月无尘找到了,云小桃还活着。这就够了。
沧溟握紧了手中的骨刀,目光坚定地望向光茧。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还能挥刀,他便会战斗到底,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