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告诉我,”他说,“那扇门不会再关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门。那扇黑色的、开着的大门。
“二十年,”他说,“我第一次看见它开着。开着的意思,就是不会再有人死在里面了。”
他回过头,看着慕臣弃。
“那我就不用再等了。”
慕臣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等了二十年、终于走出来的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
沈渡看着他,看着那张和他妹妹救过的孩子一样的脸。
“她叫什么。”他问。
慕臣弃愣了一下。
“谁。”
“她。”沈渡说,“那个救你们的人。”
慕臣弃的喉咙动了动。
“她没有名字。”他说,“我们叫她妈。”
沈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长,很深,在他那张干枯的脸上慢慢展开,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妈。”他说,“好。就叫妈。”
他转过身,往人群外面走。
慕臣弃叫住他。
“你去哪儿。”
沈渡没有回头。
“去找她。”他说,“二十年前就该去的地方。”
他走进人群,走进那些灰色工装的人中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长时间。
锦庭阅走到他身边。
“他会找到吗。”他问。
慕臣弃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他等了二十年,够久了。”
那天晚上,又有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那些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被剃光了,脸上没有血色。但他们走出来。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像一条白色的河,从那扇门里流出来。
慕臣弃愣住了。
他看向简鹤书。简鹤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笑。很淡,很短,但确实是笑。
“怎么回事。”慕臣弃跑过去问。
简鹤书看着他。
“审判长的命令。”他说,“把所有待处理的人全部释放。不管基因编码,不管那0.1%、0.2%、0.3%。全部。”
慕臣弃的呼吸停了一瞬。
“全部?”
“全部。”简鹤书说,“里面还有三万两千人。全部出来。”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白色的河,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三万两千人。三万个被判定为“不合格”的人。三万个本来应该死在那扇门里的人。他们走出来,走进那些十五万人的目光里,走进那些灰色的工装里,走进活着。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看见了吗。”他问。
慕臣弃点了点头。
老人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看见了。”他说,“我等了七十三年,终于看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条白色的河,看着那些走出来的人。
“门开了。”他说,“不会再关上了。”
那天夜里,那扇门一直开着。
那些人一直走出来,走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三万两千人全部出来了。他们坐在那些灰色工装的人中间,坐在核心区的街道上,坐在那扇开着的门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是坐着,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关上的东西。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锦庭阅的通讯器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来。
“锦执掌者。”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急,“核心区议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他们要见你。”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一秒。
“关于新的规则。”那个声音说,“他们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锦庭阅挂断通讯,看着慕臣弃。
“他们叫我回去。”他说。
慕臣弃看着他。
“你去吗。”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
“去。”他说,“但不是听他们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条永远不会再关上的路。
“是去告诉他们,”他说,“规则变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等我。”他说。
慕臣弃看着他。
“等多久。”
锦庭阅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回来。”
慕臣弃点了点头。
锦庭阅转过身,走进那架等候的飞行器。舱门关上,飞行器升起来,往核心区深处飞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些光鲜建筑的后面。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老人走到他身边。
“他会回来吗。”他问。
慕臣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建筑,看着那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坐着的人,看着那些终于活下来的人。
“会。”他说,“他答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