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臣弃沉默了一会儿。
“慕臣弃。”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凿的那块碑,”她说,“我见过。”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黑色石板上,发出很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慕臣弃站在那间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锦庭阅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腰后,离那把刀很近。
“她说她见过那块碑。”慕臣弃说。
锦庭阅点了点头。
“来过门前。”
他们走出那间房间,走过那条很亮的走廊,走到楼顶。飞行器还在那里等着,驾驶员坐在里面,看见他们出来,启动了引擎。
飞行器升起来的时候,慕臣弃又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核心区在他脚下展开,那些光鲜的建筑,那些干净的街道,那些整齐的绿化带。从上面看,这里像一个模型,每一栋楼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条路都通向它该去的地方。
“她在说谎。”锦庭阅说。
慕臣弃看着他。
“那个女人。她在说谎。不是她见过那块碑,是她让人去看过。她自己不会去门前。她那种人不会去。”
慕臣弃没说话。他继续看着下面,看着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问。
锦庭阅愣了一下。
“什么。”
“顾问。你为什么不答应。”
锦庭阅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希望我答应。”
“我在问你。”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飞行器飞过那条隧道,飞过那片灰色的棚户区,飞过门前。从上面看,那些棚子像一堆火柴盒,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那块碑很小,几乎看不见。
“因为答应了,”锦庭阅说,“就要来回跑。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边。今天听他们的,明天听我们的。”
他顿了顿。
“我不想来回跑。”
飞行器降落了。他们走下来,走进那些棚子中间,走进那些火堆和摊位中间。阿布还坐在她的摊位后面,正在和一个从核心区来的人说话。她看见他们,抬起手,这次挥了挥。
慕臣弃走过去。
“回来了。”她说。
慕臣弃点了点头。
“回来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没事吧。”
“没事。”
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缝袋子。
锦庭阅走到那块碑前面,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字。慕臣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来过这里。”锦庭阅说。
“谁。”
“那个女人。她让人来过。她自己没来。她那种人不会来。”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块碑,那一个字。妈。雨水顺着那些刻痕流下来,把石头染成深灰色。
“她来不来都一样。”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
“门开着就行。”
他们站在那里,站在那块碑前面。风从废土区的方向吹来,带着辐射尘的味道,也带着那些棚子里煮东西的味道。有人在叫孩子回家吃饭,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笑。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
慕臣弃看着他。
“什么。”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带刀去,是因为怕回不来。”
慕臣弃没说话。
“不是怕他们动手。是怕他们让我做选择。选核心区还是选门前。选气象塔还是选这里。”
他顿了顿。
“我不想选。”
慕臣弃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终于露出的一点东西。那不是疲惫,也不是愤怒。那是另一种东西。
“不用选。”他说,“你在这里。”
锦庭阅看着他。
“你让我在这里。”
慕臣弃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块碑前面,站在那个人旁边。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服吹得贴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名字刻在碑上,两个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
“走吧。”慕臣弃说。
他转过身,往那个他们一起盖的房子走。锦庭阅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在那条街上,踩着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天快黑了,有人开始点火。那些火堆一个一个亮起来,把那些棚子和房子照成橙红色。阿布收摊了,把那些袋子一个一个叠好,放进布包里。阿福的父亲还在敲铁皮,叮叮当当的,声音很脆。
“明天干什么。”锦庭阅问。
慕臣弃想了想。
“凿字。”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
“又凿。”
慕臣弃点了点头。
“凿一个名字。”
“谁的。”
慕臣弃没回答。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去。锦庭阅跟进去。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