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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想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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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通风管道出来的时候,核心区已经黑了。那些灯灭了。隧道口的锁开了。门前的人会涌进隧道,从废土区走进核心区。”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线条,那些数字,那个红色的开关。

“我们呢。”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

“我们什么。”

“我们怎么回来。”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

“不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讨论路线。锦庭阅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床底下。慕臣弃坐在床上,看着他做这件事。那张图纸折了三折,塞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按了按,才塞进去。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我以前在气象塔的时候,做过很多决定。改季风方向,调控降雨量,开会,见人。每一个决定都影响很多人。但那些决定很容易做,因为我知道结果。数据在那里,模型在那里,推演在那里。”

他顿了顿。

“这个不一样。这个不知道结果。”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锦庭阅把床单拉平,把枕头摆正,把被子叠好。他的手很稳,和敲代码的时候一样稳。

“知道结果又怎样。”慕臣弃说。

锦庭阅看着他。

“知道结果,就不用怕了。”

慕臣弃没说话。他伸出手,把锦庭阅拉过来,拉到自己旁边。两个人靠在床头,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不知道结果,”慕臣弃说,“也不怕。”

锦庭阅看着他。“为什么。”

慕臣弃想了想。

“因为你在旁边。”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头靠在慕臣弃肩上,闭上眼睛。慕臣弃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和那天发高烧的时候不一样。那天是乱的,急促的,像什么东西在追赶。今天不是。今天是平的,慢的,像那些从核心区飘来的干净的雨。

“你怕吗。”慕臣弃问。

锦庭阅没睁眼。“不怕。”

“骗人。”

锦庭阅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慕臣弃的手心里动了一下,画了一个圈。

“怕。”他说,“怕你死。”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锦庭阅的手握紧了一点。

“不会死。”

“你保证不了。”

慕臣弃没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锦庭阅的头发。那些头发很软,有雪的味道,干净的,凉的。

“保证不了。”他说,“但会回来。”

锦庭阅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你保证。”

慕臣弃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些光在颤。

“保证。”

锦庭阅没说话。他往前倾了一下,嘴唇碰到慕臣弃的嘴唇。很轻,比那些雨还轻。慕臣弃回应他,同样轻,同样小心。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没有深入,只是贴着,感觉着彼此的温度和呼吸。锦庭阅的嘴唇是暖的,慕臣弃的嘴唇也是暖的。贴在一起的时候,暖的变得更暖。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那些棚子照成银白色。锦庭阅先退开的。他把额头抵在慕臣弃的额头上,喘着气。

“你知道吗,”他说,“你嘴唇不凉了。”

“你暖的。”

“以后都帮你暖。”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锦庭阅拉过来,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手放在他背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些心跳。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快慢不一,但都在跳。

“好。”他说。

第二天早上,他们开始准备。锦庭阅从床底下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翻出几样东西——一把小刀,一卷细绳,一小瓶酒精,几块干净的白布。他把那些东西装进一个布包里,递给慕臣弃。

“带上。”

慕臣弃接过布包,挂在腰上。锦庭阅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那把碳钢的刀,气象塔配发的那把。他把刀插进鞘里,别在腰后。

“你也带刀。”慕臣弃说。

锦庭阅点了点头。“带着。”

他们站在棚子里,面对面。慕臣弃穿着那双靴子,锦庭阅穿着那双旧鞋。慕臣弃腰上挂着布包,锦庭阅腰后别着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走吧。”慕臣弃说。

他们推开门,走出去。街上有人,阿布坐在她的摊位后面,正在摆那些袋子。她看见他们,抬起手想打招呼,但手举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腰上的布包和刀,看着他们的眼睛。

“去哪儿。”她问。

慕臣弃没回答。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阿布。”

“嗯。”

“帮我们照顾一下棚子。”

阿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市场,走过那些摊位,走过那块碑。沈念坐在碑旁边,手里拿着那叠纸,正在写什么。他看见他们,抬起头。

“去哪儿。”

慕臣弃没回答。他看着沈念,看着那叠纸。

“沈念。”

“嗯。”

“把我们的名字记好。”

沈念愣了一下。他看着慕臣弃的脸,看着锦庭阅的脸,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下头,翻开那叠纸,找到那一页。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慕臣弃,锦庭阅。中间有一行小字:兄弟。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记好了。”他说。

慕臣弃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锦庭阅跟在他旁边。

他们走过那条土路,走过那些棚子,走过门前的边缘。隔离墙在前面,很高,灰白色的,上面的灯还亮着。隧道口在旁边,那扇铁门关着,锁是新的,锃亮的。

锦庭阅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你知道吗,”他说,“这扇门关着的时候,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慕臣弃没说话。

“今天之后,”锦庭阅说,“这扇门会打开。不会再关上。”

他看着慕臣弃。

“你保证。”

慕臣弃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保证。”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隔离墙,走过那些灯,走进核心区。街道很干净,很安静,那些光鲜的建筑在晨光里泛着金色。有人在走路,低着头,走得很快。没有人看他们。

他们走到气象塔旁边的那条巷子。那家店还开着,“门前”两个字还挂在门口,念门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店门关着,还没有到开门的时间。

锦庭阅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念门写的这两个字,比我们凿的好看。”

慕臣弃没说话。

“她会长大。会记得这扇门,记得这块碑,记得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会把这两个字写给别人看。”

他转过头,看着慕臣弃。

“会记住我们。”

慕臣弃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锦庭阅的手。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那条巷子,往主电站的方向走。太阳升起来了,把那些建筑照得很亮。核心区醒了,有人在开门,有人在倒垃圾,有人在等车。没有人看他们。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核心区的边缘,走到那个伪装成变电站的建筑前面。建筑很小,灰白色的,和那些隔离墙一样的颜色。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灰色的制服,在说话。

锦庭阅停下来,看着那两个人。

“通风管道在建筑后面。”他说,“从这里绕过去,他们看不见。”

慕臣弃点了点头。

他们绕到建筑后面。那里有一堵墙,墙根有一个很小的洞口,盖着铁栅栏。锦庭阅蹲下来,把铁栅栏拆掉,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从这里进去。”他说,“爬五十米,到第一层。”

慕臣弃蹲下来,看着那个洞口。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他说。

他爬进去。管道是铁的,很冷,很湿,有铁锈的味道。他的膝盖和手肘撑着管壁,一点一点往前挪。身后有声音——锦庭阅也爬进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黑暗里爬行。管道很长,很窄,呼吸声在管壁之间回荡,很响,像什么东西在敲。

爬了很久。久到慕臣弃以为永远爬不到头。然后他看见了光,很弱,从前面漏进来,是应急灯的白光。他爬过去,到了尽头。管道出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配电室,墙上全是电箱,灯在头顶亮着,嗡嗡响。

他跳下去,转过身,把锦庭阅拉下来。

“到了。”他说。

锦庭阅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电箱,那些灯,那些传感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图纸,摊开,指了指那几个标着盲区的位置。

“从这里走。”他说,“三秒。每一步都要踩在点上。”

慕臣弃看着那些点。和模拟的时候一样,七个,和气象塔一样。

“走。”他说。

他们开始走。第一步,踩在第一个盲区。地板发出很轻的声音,和气象塔的一样,像什么东西在叹气。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正好点上,不偏不倚。锦庭阅跟在他身后,脚步和他一样轻,一样准。

走到第七个盲区的时候,他们停下来。面前是一扇门,门后面是第二层。

“换班时间还有两分钟。”锦庭阅看了看图纸,“等。”

他们站在那个盲区里,等着。配电室的灯在头顶嗡嗡响,传感器的红光在墙上一闪一闪的。慕臣弃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那些闪光一样快。

两分钟到了。

锦庭阅推开门。走廊在面前展开,很窄,很长,没有盲区。中间有一个摄像头,正在慢慢旋转。

“跟我走。”锦庭阅说。

他贴着墙,开始走。每一步都踩在摄像头的盲区里,不偏不倚。慕臣弃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廊很长,摄像头的旋转周期很短,每一步都要算好时间。慕臣弃看着锦庭阅的背影,看着他的脚步,看着他的手贴着墙,一下一下地移动。他的手很稳,和敲代码的时候一样稳。

三分钟。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扇门,门后面是第三层。锦庭阅蹲下来,看着门上的密码锁。六位数。他伸出手,按了六个数字。

门开了。

第三层没有灯,只有应急灯的白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惨白惨白的。房间很大,很冷,那些备用机组在暗处发出低沉的嗡鸣。慕臣弃看着那些机组,一排一排的,像那些机柜,像那些坟。

锦庭阅走到最里面的机组后面。那里有一个开关,红色的,很大,一眼就能看见。

他站在那里,手放在开关上。

“你知道吗,”他说,“这个开关扳下去,那些灯就灭了。隧道口的锁会打开。门前的人会涌进隧道,从废土区走进核心区。”

他看着慕臣弃。

“我们会怎么样,不知道。”

慕臣弃走到他旁边,把手放在开关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和那天在气象塔的时候一样。

“扳。”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起。”他说。

他们一起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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