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过银子应和。在这市井混迹了三四十年,她自然极有眼色的,必然不会得罪崔府这般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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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雅间的屏风后,墨珠儿一身暗黑色圆领长袍,外着一件藕合色双翻领短袍,暗绣流云。
发间只戴了一顶素冠,暗紫相应,衬得她肤白如雪,一颦一笑间贵气天然。
她随意地倚在软椅上,白皙如玉的手指提着银色酒壶,仰头正往嘴里倒去,香甜的果酿就直直倒入口中,全然不见系在她身上的镶玉腰带,掐得小腰盈盈一握。
墨珠儿眼尖地瞧见了屏风后的身影,“崔公子,快坐过来。这儿的枕头很软,饭菜也很好吃!”
少女笑着招了招手,喊崔宣也过来坐。崔宣从屏风后走出,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幸好献舞的不是那些小倌。
墨珠儿勾唇,在身前拍了拍手,不过两声脆响,当真有几个小倌端来了座椅,缓步生姿
行至少女身前换菜,“郎君,可要换曲~”
墨珠儿故作轻佻,朝着向她示好的男倌抛了个媚眼,却是开口问他:“崔郎君可要换曲子?”
他走至墨珠儿身侧,一把将她拽起。连青漠也是一惊,只是碍于公主未下令并没有上前。
崔宣愠怒开口:“小姐,你是不是没料到崔宣会追来?”
她虽是一副纨绔公子打扮,没心没肺的样子,清纯出尘,却偏偏因着果酒微醺,眼尾眉梢间不经意地魅惑。
正好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不安和躁动,那日夜里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如此浑然不觉。
“墨珠儿,以后不准来这儿了!”青年握着墨珠儿柔软的小臂,将人往身前一带,少女惊呼出声。
墨珠儿有些懵了,“那边太吵闹里,而且早已满客。这听酝居也有酒菜,还有歌舞,不是挺好。”
本以为少女会跌入他怀中,不成想她稳稳站住,墨珠儿有些发懵,崔宣怎么忽然来了。
“小姐也知这里是听酝居?”
距崔宣恰好一臂之距,与少女四目相对,入眼的竟然是她的防备。
崔宣心里一伤,“小姐这般看着我是为何,您不在与樽楼用午饭,怎么会来这儿?”
“这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也不是吃饭的地方。”他的手很烫人,又带着几分强势地笃定。
连崔宣也没发现这才几天,他喊小姐已经驾轻就熟了。
“你操心这些做什么?!我用不着你管这些!”墨珠儿甩开崔宣的手,惊讶地看着青年眼底里的焦灼。
“你跟我出来。”崔宣拽着墨珠儿的手就走下楼。
此时听酝居一楼正有些喧哗声,老鸨和管事正在应付前来搜人的崔府守卫,那群守卫来势汹汹说是正在找离家出走的崔府表少爷。
崔府守卫问道:“你没见过崔宣少爷?”
老鸨笑着应和:“自然。”
崔老对表少爷崔宣的溺爱得没边,又无功名,常因他离家出走而全城人仰马翻,崔宣的恶名人人皆知。
这不是他们崔府第一次来听酝居找人,先前都未找到,转一圈就无功而返走了。
可这次她不敢说,听酝居确实来了个崔氏郎君,却不知是哪一位不敢贸然指认。
管事的眼睛四处乱飘,正好瞧见方才上楼的英俊郎君牵着一个美貌少女下楼。
老鸨抬手指道:“可是这位?”
那些守卫抬头惊见走下来的正是崔宣,而且手上牵着个美貌少女,惊得齐齐转身,装作没看见崔宣。
不过是知道表少爷从来不踏足烟花之地,他们才敢来这里大张旗鼓的搜寻。
宣少爷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崔宣未给任何人眼神,只肆无忌惮地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出听酝居。
墨珠儿被青年从听酝居里拉回来。他一路牵着她的手向崔府走去。
墨珠儿挥手甩开他的桎梏,“放手!你发什么疯!自己还不是在花船上游玩,还穿着舞妓的衣服。”
“我。”崔宣哽住。
这怎么是一回事,他原来被墨珠儿误会了?他先前不过是想找条船去流浪。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哥吗?”她兄长和四哥都没这般对她发火过,墨珠儿不由地有些委屈。
“我虚长你几岁,你若是要喊我哥哥,我也不介意。”
墨珠儿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转,似是琢磨出一些味道,又悄然而逝。
“我已经十五了,你几岁?”
“大你三岁。”
嘴里说出这四个字,二十一岁的裴瑄时有些心虚。
墨珠儿歪头,“确实像才十八九岁,习武之人不愧是长得高。”
崔宣认真地看向少女:“你可以喊我哥哥。”
眼里透出的光告诉墨珠儿他是真心的。
或许是因为精致的五官还没有完全张开的缘故,墨珠儿觉得他到了二十五六岁或是三四十岁,应该更有气势,能长成个大人物的样子。
他都这样说了,墨珠儿岂有不接之理,从善如流道,“崔哥哥,我来这儿可是来游玩的,又带了清漠和张勘,他们二人武功可好了,定能保护我安全。”
崔宣撇了远处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男女一眼,“那不一样,他们是下人,至多只能保护你的安危。”
墨珠儿一愣,心道,这还不够?
她这一路上无人指引,他自愿做她的哥哥。
“以后珠儿不准来这个地方。”
“你这人怎么如此迂腐?”说完小姑娘就掩面呜咽出声。
“墨小姐,”崔宣惊住,慌忙地从袖中取出绢帕,唇齿间呢喃的无奈:
“珠儿~你怎么说哭就哭了。”
除了母亲,这些年来还从没有人喊过她这个名字,连四哥李昭岐都是喊她昭安,墨珠儿此时心里觉得别扭。
她就算不是公主也是郡王之女,怎么能这样轻浮地让人喊名字。
小姑娘的啜泣声未停,“不准这么喊,叫我墨小姐。”
崔宣微微勾唇,自然知道她本就是知节守礼的,“有道是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墨小姐若说自己不是君子,也是比君子更金贵的人,怎可白日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饮酒?”
他说这番话一本正经的,却没有再教训她,像是真的关心她似的。
墨珠儿心中一颤,撒娇似的辩解道:“崔宣我不过是喝些果酿罢了。”
崔宣勾唇,眸色温柔:“墨小姐,可愿去崔某的家中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