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众人各自退去,崔宣送墨珠儿回了荏苒院,各自回屋后,墨珠儿就歇下了。
夜里,青漠虽不用守夜,却也有些睡不着,想起公主方才宴会后落寞的深情,青漠辗转反侧,干脆起身去了墨珠儿门外坐下。
“公主。”
细碎的呜咽声传出,青漠悄悄推门而入。
看到的却是美人入睡,眼睫颤动泪水流下。
今日见到崔公子有那么多的亲人,公主一定是也想家人了。
青漠缓缓蹲下来,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睡着的少女,柔顺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洒在被枕间,娇美的脸蛋有些疲倦。
晶莹的泪珠从绯红的眼尾点点滑落,公主向来乐观,坚定,看着没心没肺的,可青漠知晓她经常睡不好。
墨珠儿离开皇宫时的愁绪,画船上写信的严肃,她仍历历在目。
看着少女在睡梦中落泪,青漠从怀里拿出一方新的丝绢手帕垫在公主的眉眼边,不让泪水浸湿了枕头。
青漠抚在公主的床边,轻轻道:“公主,您放心,青漠的漠是墨珠儿的墨!奴婢一定会保护您的。”她语气坚定,离开前替睡着的小公主又掖了掖被角,轻轻地关上了门。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青漠觉得公主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直至次日亥时,青漠才扣门入屋,原来公主早就醒了。
墨珠儿穿着寝衣正在书案边写信,青漠不敢打搅,将公主的罗裙从衣匣中取出。
墨珠儿这几日还未写信给宫里汇报,她的手边正放着一个落锁的精致信盒子。
里面有她今早与昨夜里写好的两封信,一封以公主的身份,向庆晤帝与淑贵妃谢恩,感谢他们派了何元宝和陈妘娘,说自己一路有张勘与青漠的拂照颇为顺利,问候庆晤帝贵妃他们与四哥是否身体康健。
“昭安见一个名叫崔至诚的少年,年十八,颇为聪慧,才华远近有名。此人日后或成贤才,亦未可知,遂借住于清州崔府,望父皇恩准。”
另一封则是向庆晤帝与淑贵妃请安,更加情真意切,诉说对他们以及四哥的思念。
思及此处,墨珠儿又提笔加上一句,“昭安虽只身在外,亦甚是想念父皇,母妃与四哥。”
青漠一直注意着墨珠儿,直到公主将信都一一装入信封,青漠来到墨珠儿身前行礼。
青漠希望公主开心些,她道:“小姐,今日您穿哪套?”
她左手边的屏风木雕藤花衣架上,挂着的是粉衫绿玉裙,右手边则是樱桃红袿裳。
青漠:“您今日想穿男装,与崔公子出去游延玉山也方便些。”
墨珠儿勾唇一笑:“就那件绿玉裙的吧,今日我哪儿也不去,发髻也简单些吧。”
“小姐,您今日不与崔公子去延玉山了?”
墨珠儿起身道:“哪有一来就去爬山的,我昨晚没睡好,有些累了。”
墨珠儿擦了擦粘墨的手,问道:“怎么我一起来就说去逛街爬山的事,崔宣来过了?”
青漠摇摇头道:“没有。大约辰时五刻笠早来过,他说崔夫人还未选拔出小厨房的人来,您若是醒了,可以去隔壁修身院,同崔公子一起吃。”
墨珠儿点头,听青漠又说道:“不过后来崔公子又派笠早送来了早饭。可要奴婢送去隔壁热一热。”
少女神色淡淡,“不必了,我就吃这些吧。你吃了吗?”
青漠:“奴婢吃了。张统领今早出崔府后,回来带了几只包子。”
“张勘出府了?大早上做什么去?”
墨珠儿撑起身,恍然叫道,“差点误了大事。青漠,我的两封信还没交给他。”
“您莫急,张勘早已经回来了,您先吃饭吧,等会儿让他来见您。”
墨珠儿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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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墨珠儿去池边散步,派青漠去唤张勘。
少女行至谈乐池,清风绿藓,她微微倾身,一支竹棍搅动着一池湖水。
墨珠儿将池畔的落花拨离,池畔的落花顺着圈圈涟漪漂动,少女眉稍轻蹙,不见笑意。
一块落石骤然落入湖中,水花四溅。
少女掩面,起身。
“喂!”
“张勘你贱不贱!”
“小姐小心,这离湖边太近可不好,初秋的水正凉呢。”
青年咧嘴嘻笑,大手里盘着几颗小巧鹅卵石,他随手一抛,又击起一池水花。
“张勘,你再扔,本宫的信湿了怎么办?!!”
少女提裙起身,手中的竹杆冲着站在两米外的男子扔去,“噼啪”一声,在男子的膝盖骨上打出脆响。
青年抽气,连忙捂着腿,撑在顽石上揉了揉腿,“好疼!小姐的手劲真大。”
墨珠儿勾唇,斥道:“你空口白牙地可别乱说!!那竹竿可是空心的,脆得很!”
少女不过轻轻一抛,扔出的竹杆自然没用多大的力气,不过曾上阵杀敌的统领仍夸张地叫道,“呜呜呜呜呜!”
他就是要将公主的愁绪赶走。
“切!小心本宫……”少女弯腰,举起一块不小的鹅卵石,装模作样地扬了扬。
“小人可是陛下亲点的护将,您不可意气用事啊。”张勘捂头告罪,并未看出少女眼中的讨厌。
“小姐饶了小人吧~”
听着他无厘头的叫喊,墨珠儿凝眉叉腰,只觉得古怪,他莫非是在逗她?
“过来!”墨竹儿身上沾了水,正心烦说道,“这是本宫要交给父皇和淑妃他们的信。”
张勘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接过墨珠儿的抵来的信放入袖中,“是,小人今日就派人送去。”
墨珠儿拂了拂裙边的水,看着池面映出她娇美的脸蛋儿,微微勾唇,细指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这几日四哥可有问候本宫?”
听到墨珠儿问起四皇子,张勘退开几步,青年长目眯起看着浮动的湖水,映出她笑着说起李昭岐。“这几日四皇子也甚为忧虑。”
墨珠儿奇怪:“怎么了?”
青年随手递出两张信纸,压下眉梢间的怒气。
少女接过信纸细看,信中李昭岐说起他最近的苦恼,贵妃失宠,陛下对他冷落,说他后悔送她离开。
“父皇当真又有了新宠妃?他不是很宠淑贵妃吗?”
“父皇竟将四哥在工部管理农具的差事交给了李昭峻?”
墨珠儿顾不上纸张有些皱了,望着李昭岐的字迹神色动容。
“四哥的日子也不好过,却还想着我,不枉我们多年的兄妹之情。”
少女眼中湿润,念道:“汝尚年幼,四哥常挂念。提笔……”
墨珠儿问:“这提笔后还写了什么?这里怎么缺了一角?”
“……提笔写信,让张统领寄送。”
张勘低头,道:“小姐赎罪,送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小人碰湿了,我为了保全整信纸就撕了一角。”
“下回小心儿。本小姐看完了,你收着吧。”墨珠儿并未怪他,将信纸还给张勘,这些一路上都是交给他处理的。
墨珠儿转了话头,不动声色地问:“你今早做什么去了?可有去看何元宝和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