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颂芝被秋红勒令一直在医院躺到第二天下午才允许出院。
不过秋红并不打算去接她,她告诉自己还得忙着做生意,哪来的空。结果这两日大晴,雪化了,街上人也活络起来,没多久秋红就早早地收工。
收工罢了,却又不敢回家,她提了新货,就一直窝在杨大姐家里抽烟。
杨大姐让她赶紧别抽了,说这可都是钱,说臭死了,我还要做晚饭。秋红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捻熄烟头。
她其实是不爱抽烟的,不说这还是她吃饭的家伙事,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愁啊。
杨大姐今晚吃面条,下水了,问要不要带她一份,秋红说不用,她一会儿就回家了。
“一会儿一会儿,这都多少个一会儿了,您倒是动动身啊。”
杨大姐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她不会问的,只会意味不明地多看她两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她看出什么来,杨大姐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一面捞面条一面问她小李还记得伐?
“记得,听你说前阵子被抓了,最近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出是出来了,结果那不长眼的玩意儿来找这条街上一大哥做生意,一不小心又被抓了。”杨大姐又看她一眼,“真是气死人,他还赊着我的帐呢!秋红,你不是跟个警察关系挺好的嘛,要不帮忙、”
话没说完,秋红就一下站起来,“瞎说什么呢!谁跟她关系好了!”
一室寂静,只有锅里一匙热猪油噼里啪啦地响。
杨大姐拿铲子将猪油搅散,定定地看着她问:“不帮就不帮,这么激动干嘛?”
“我哪里激动了?我只是……”秋红又愤愤地坐下,不知不痛快些什么,“我是想说我跟她关系真的一般般,你这么说容易让人误会。”
杨大姐笑了,“两个女人再误会能误会到哪去?”
两个女人再误会能误会到哪去。这话让秋红一下怔住。
对啊,她们是两个女人。
她是女人,自己也是女人,就算接过吻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说的也是……”她喃喃着。
“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
杨大姐利落地将小青菜下下去,哗一声,吵杂的油烟声弄得秋红心烦意乱。
时候不早了,她想她该回家了。
她说声走了就往外面去,到门口却又停住,顿了顿,她回头问:“你家有座机么?”
“前面路口有公用电话。”
秋红没有在电话亭前留住脚步。她一直往前走,都快要走出这条街了,才恨恨地咬牙回头。
回到电话亭前,她将那听筒盯了好半晌。
她从口袋里掏出记录着电话号码的皱巴巴的纸,摊开,一个一个依样按下数字。
号码是早上出门前秋红从护士办公室问来的,嘟嘟两声,很快接通了。
“你好,住院部。”电话那头传来医院忙碌的背景音,以及一道带着疲惫的女声。
“喂……”
“谁?有什么事么?”
“那个……”她怎么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我是昨晚半夜住院的病人家属,请问我妹妹她……”
她说不下去了,她们这样真能算是姐妹么?
“是你啊,”她还在支吾,那边护士就很快接上话,“你说你干嘛去了?她都等你一整天了!真不知道怎么当姐姐的,我这就给你把人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