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姐咬着牙根死瞪着她，只片刻就陡地笑起来。

那和她如出一辙的细嗓音道：“我知道我不如你好看，可是人外有人，秋红，那张寡妇比你如何？嗯？”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哪里轮得着她来替自己攀比这个，可是她姐注视着，目光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我挺好奇的，假使小警察真喜欢女人，时间一长，是不是也会喜欢上她？”

“毕竟那张寡妇是那样一个正经人家的女人，至于你……庸俗，自私，六亲不认，她能喜欢的也就只有你这张脸了吧。”

秋红噎住，无从反驳。

她姐说得一点毛病也没有，像她这样的人，除了脸，根本没有其它是值得别人喜欢的。

不过那又如何，难道她图的就是王颂芝这个人了？还不是为了她的钱，为了她的身份。

秋红梗直了脖子，“可笑，你以为我稀罕？”

以为多少硬气，却还是情不自禁看向连接着隔壁店面的那堵墙。

她记得那是一家理发店，张寡妇她妹妹在店里给一个婆婆打工，张寡妇则帮着打下手，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秋红偶尔来杨大姐店里会碰到她们，但是从未说过一句话。

就像她姐说的，张寡妇实在是个太温柔太温婉的女人，一看就是好人家里出来的，绝对不会和她似的，花枝招展在外面抛头露面，不会铤而走险卖私烟，更不可能坏心眼地坑陷小警察那么多钱。

假使王颂芝真就只喜欢女人……

“哦对了。”杨大姐想到什么，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秋红，张寡妇她妹妹剪了个很帅气的头发哦，你要不要见见？”

“说不定见了她，你就不会觉得那档子事情恶心了。”说着，冲她眨了眨眼。

***

来到隔壁店门口，秋红探头探脑往里看。

附近只有这一家理发店，这个点亦是不乏客人，此时婆婆没在店里，应该是做午饭去了，秋红只看见一个留着干净短发的背影在店里忙活，那想必就是张寡妇她剪了头发的妹妹。继续往里看，才终于在镜子一角看见王颂芝一片衣角。

她面对着谁，头微微低着。

秋红不明白自己期望看见些什么，心里只是一阵怪异的不舒服，就像自行车骑过石子路面，疙疙瘩瘩的。

她想她大概是后悔了，后悔前天晚上竟然自发替她省钱。

秋红又觉得真是没意思，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嘛。

她悻悻收回目光。刚想退开，那道短发的身影这时注意到了她。

她扭头看来，走近奇怪地问：“秋红姐，你有事？”

“没事，我、我等人呢。”秋红指了指王颂芝的背影，尴尬讪笑，“那我室友。”

女孩不知怎的变了脸色，“我本来都说不用了，是我姐非要、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没事，我们过阵子就要搬走了。”

她说得着急，都没给秋红插话的机会，说完冲她颔首道歉就回去继续工作。

秋红莫名其妙，冲那道背影喊：“你跟我道歉干嘛，这又不关我的、”

王颂芝从店里出来了。

四目相接。

也许因为理发店有着太多镜子，阳光落在里面，总是格外刺眼，格外灼人。

秋红避开视线。

默了默，只说声走吧就径直朝街前方去。

***

王颂芝口中的炒菜馆子就在这附近，说是昨天和同事来这边出任务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店面不大，人却很多，闹哄哄的，倒也不显得多冷。

门边墙角的位置，秋红托着腮兀自发呆。

不知怎的她这心里格外烦闷，食指贴着耳际一下一下点着，又忍不住多看了王颂芝两眼。

她的面前，那王颂芝正招呼服务员点菜。

秋红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就算王颂芝那傻子不在意，可她说了那种话还被听见是事实。

还是说她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秋红。”点完菜，王颂芝忽然叫住她。

秋红怔了一下，惊觉回神，“嗯？”

“早餐你是不是倒了？”

“呃……”秋红视线飘忽，食指点得更快。

可她绝不会服软认错，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是又怎么样？倒都已经倒了，大不了赔你一份。”

“我是想问。”

王颂芝顿了顿，“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王颂芝没看她，从口袋里抽了两张纸巾慢慢擦拭着桌面，“我不太了解你喜欢吃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吃饺子。”

这人以为不吃她买回来的早餐是因为不喜欢。

“我……”

秋红哑然了。

周围太吵杂，一时间，她听见了许多声音，说真好吃，说天真是冷，说慢着小心点。

忽然嗙的一声，向她们走来的服务员和跑跳的男孩撞上，手里那盘菜砸在了地上。

秋红看向王颂芝，须臾又讪讪转开，“别的不用，出门前帮我提前把粥熬上就行。”

她看向那一家子，听见王颂芝似乎笑着应了一声好。

那男孩被家长拎着耳朵教训，一面哭一面走远了。

哭声里，王颂芝又问：“秋红，你刚才和那女孩聊了什么？”

“不告诉你。”

“哦……那我、”

“你也不用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我不想知道。”

她应该知道的，张寡妇怕小李纠缠不休，拜托王颂芝夜里送她和妹妹回家。而王颂芝身为警察，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可那时的她毫无所觉，只是心想：菜上得真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