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她,那目光笃定,没有丝毫闪躲。
秋红一下心慌起来,口不择言道:“那还用说么?我当然是喜欢有钱的!”
“你不知道吧,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嫁一个大老板,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呢?王颂芝,你又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怎的,她咄咄逼人起来,王颂芝犹豫的片刻里,讥诮地哂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喜欢温柔体贴的。”
“喜欢那种那种能够照顾你,顺便还能够给你带来家的感受的人。”
秋红没有点名性别,可她清楚,她就是在说张寡妇,一个和自己全然相反,值得人喜爱的形象。
就因为她心里清楚,王颂芝喜欢的人是这样的自己。
会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是秋红全然没有想到的。
“大概吧。”
王颂芝的双腿渐渐地不再紧绷。
她的整个人化了一层,颓得软下去。
“温柔的,体贴的,能够带给我家的感受的。”
***
她这是什么意思?
秋红觉得王颂芝这话奇怪,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是在说她也是温柔体贴类型的?不可能吧,她哪里温柔体贴了。
还是因为生她的气,才会故意这么回答?
也许她不应该说自己喜欢有钱人的。
在王颂芝第二个晚归的夜晚,秋红不受控制地这么想。
那时已经将近七点,两菜一汤凉得彻底,秋红坐在桌边勾着那双棉鞋。棉鞋是四十码的厚鞋底,比她的柔软,也比她的结实,棉鞋的主人呢,至今杳无音讯。
她一指一指勾得心不在焉,错针了,懊恼地解开重新勾。
王颂芝就在这时回家了,推门进来,疲惫的脸上闪过些许错愕。
秋红又想,本来她就不是真的喜欢有钱人,根本没必要非那么说让人不痛快。
她有些后悔了,甚至考虑要不要向王颂芝解释些什么,全当是保全自己的名声。
刚要开口,那边吃完饭的王颂芝就一声不吭洗碗去了。
秋红噎了噎,跟上去站在她的旁边。
“那个,关于昨晚……”
她犹豫着开口,却被很快打断:
“秋红,我有点累,想去躺一会儿。”草草冲洗干净,就转身离开。
秋红怔了怔,回头看向那身影以及那扇紧闭的门。
她终于明白过来,王颂芝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为此不惜明目张胆地躲着她。
***
福杨棋牌室二楼,杨大姐正给颜秋英安排住处。住小旅馆有贵又不方便,她拿了秋红那笔钱,转头就恳着杨大姐,让租她一间房落脚。安排停妥从楼上下来,一看,秋红仍兀自坐在那里生闷气。
杨大姐脚步顿了一下,颇有些好笑地拿着腔,“这个点,你该回去给小警察做饭了吧。”
秋红更生气,冷哼一声,“谁要给她做晚饭,饿死得了。”
杨大姐更觉得有趣,近前往她旁边坐下,“你们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跟她室友而已,还能怎么的。”
“室友而已,三天两头吵架?”
杨大姐噗嗤一声忍俊不禁,“说真的秋红,你们跟谈恋爱似的。”
秋红当即大惊失色,怒瞪着杨大姐,磕磕巴巴地否认:“你、你瞎说什么呢!我和她怎么可、可能!”她只觉得脸上烧热,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杨大姐只是挑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过一会儿才说:“别那么死板嘛,你还年轻,体验体验又如何呢?你不知道隔壁张寡妇她妹妹最近被多少小姑娘告白。”
秋红想说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二十四岁绝对不是一个能够随意尝试的年纪。听到后半句,不禁意外地朝着隔壁看去。
“秋红,你见过她了没?很帅气对吧。”
秋红恍然片刻,不知怎的脱口而出:
“可以。”
“什么?”
“你上次不是让我认识认识张寡妇她妹妹么?我说可以。”她昂着下巴站起身,“正好我的头发也有许久不打理了。”
张寡妇那妹妹长得瘦,加上一头男生头,确实有那么些雌雄难辨。
杨大姐说还有些年轻的姑娘专门赶来找她剪头发,就为了一睹她的芳容,都是附近学校里的学生。
今儿个见到的是那个早餐店老板的女儿,她从外面进来,见到坐在镜子前的她,扭头急匆匆地走了。
秋红收回目光,又去打量镜子里少年那张脸。
杨大姐说只要她和这姑娘多接触接触,保准就不会对那档子事感到厌恶,但说实话,秋红的感触并不深。
这姑娘太年轻了,不像王颂芝,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女人和女孩是不一样的。
“秋红姐是不是找我有事?”
那姑娘似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猝不及防地问。
“啊?额,这个……”秋红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脑海中所浮现的却是张寡妇那张温柔的脸。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听说了你姐姐的事,不知道有没有能帮到你们的。”
“你太客气了,我和我姐很好,不需要其它额外的帮助。何况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
那姑娘将她的头发揉搓出泡沫,道着谢,脸色却一点也不见开心。
秋红奇怪地看着她。
“你们”是指她和杨大姐么?
那姑娘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不等她问,就继续道:“其实我反而希望你们能够不要插手这件事,我想要自己解决。”
她停住动作紧迫地看着她,“秋红姐,你能帮我劝劝她么?”
秋红愣在原地,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劝什么?”她怔怔地问,“还有,你刚才说的‘你们’又是指谁?如果是杨大姐的话,虽然她是个热心肠,但应该还不至于……”
“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王警官为了保护我和我姐,已经坚持亲自送我们回家好几天了。”
“昨天我因为碰见个难缠的客人,下班迟了,让她先走却怎么也不肯。”
“秋红姐,你劝劝她吧,就算是警官也不能这样强行保护吧,我们并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