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林苒还躺在被窝里,脑子正来回复盘之前与陆骁的对话。理智告诉她应当让自己充分冷静下来,接下来的决策才不至于让未来行差踏错,可脑子混乱的神经却不怎么听使唤,直到门铃再次响起。
她翻了个身,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她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像是努力把不怎么协调的神经归位,然后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扬声应付。
“谁啊——来了。”
站在门口,她还是下意识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马克,单手拎着几个购物袋,袋子沉甸甸地坠着。他换了件深色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林苒拉开门,有点意外:“你今天不上班吗?”
侧过身让他进来。
“休年假。”马克换鞋的时候随口说,“刚去公司做完交接。”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睡醒没?早饭还没吃吧?我估摸着你肯定要睡懒觉,太早怕打扰你。”
“为什么现在休年假?”林苒问。她当然隐约能猜出他为什么,这么问好像只是想努力不把自己放到一个不是负担的位置。
马克笑了一下,好像能猜透对方心思似的说出那个让人卸下包袱的答案,语气理所当然:“为什么不能?都快年底了,不用多浪费。”
他说着已经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我就知道。”
接着把牛奶、鸡蛋、水果一一拿出来放进去,又顺手把几包坚果塞进侧格。
林苒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说话。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练习过无数次。忽然,她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被照顾的感动,更像是被悄悄放在安全位置上的那种反而不安。
“去洗漱吧。”马克关上冰箱门,回头笑着看她,“洗完吃早饭。我把牛奶热一热,买了你爱吃的欧包。”
“对了”,他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煎太阳蛋可以吗?”
林苒点了下头。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啦响起,她看着镜子里有点浮肿的自己,忽然清醒了几分。昨晚的酒意还没完全散干净,脑子却慢慢开始转。
她当然知道,马克没说出口的那部分理由是什么。
年假选在这个时间点,理由再合理,也很难不让人多想。她甚至不用去求证,就能感觉到那份刻意保持分寸的在场——不打扰、不追问、不越界,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不是怕她难过,是怕她难过却不说出来,怕她一个人硬撑,跟怕她突然垮掉。
这种被看穿、却没有被拆穿的感觉,像在她心里的某根弦上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上。煎蛋边缘微微卷起,牛奶冒着热气。
两人对坐着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说话。
过了片刻,林苒像是想了很久,才抬起头,语气郑重。
“马克,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她看着他说,“你看我现在,好好的。”
马克“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我知道啊。”
他切着盘里的欧包,语气平静:“想找人说话了就叫我,我在隔壁。”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额前的头发上。他低头吃早餐的样子,让林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她躲在器材室里哭,因为一张怎么也算不明白的试卷。门被推开,他站在光里,说:“我帮你补数学。”
那种笃定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出神地看着他。
马克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