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将至,这是女儿家的集会佳期,未嫁的女孩们会在这一天聚在一起穿针乞巧,聚会嬉游。
许如菱在京城没有手帕交,也从没参加过这种集会,一听到穿针乞巧就没兴趣,她的针线女红仅限于缝缝补补,从没学过那些精巧的刺绣。只是许如蕙来观雪阁串门说起,乞巧那日,会有几位相熟的小姐来府中一同玩乐,许如菱兴致缺缺,没有任何打算。
时节三伏,暑气蒸腾,连树上的雀儿都叫得有气无力,只有蝉鸣一阵阵吵得人心烦。观雪阁直到午后,才见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只不大的冰盆,慢吞吞地进到内室。
绣珠指挥着将冰盆摆在屋角通风处,忍不住低声抱怨:“三小姐怎么也是国公府嫡出小姐,竟然被自己的亲娘暗中使绊子没分到冰块,还是堂妹来串门才发现咱们这儿的份例被大夫人给扣了。这说出去谁信呢?”
玉珠正用棉布包着敲碎的冰块,细细地擦拭着内室床榻上的凉席,也叹道:“要不是五小姐和三夫人处处关照着,咱们这儿的冰,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冰盆里徐徐散出丝丝凉意,驱散了恼人的闷热。许如菱最怕热,午睡起来总是睡得一身汗,总是要沐浴更衣。此刻她刚用温水洗去一身薄汗,穿着一件素白软烟罗寝衣,长发松松挽着,几缕湿发贴在颈边,坐在冰盆旁摇着扇子。
扇出来的风带着清爽凉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湿热中找到一处清凉。她走到床边,伸手抚了抚凉席。玉珠刚刚用冰擦拭过,此刻水汽已干透,摸上去触手沁凉滑爽,许如菱眉眼间露出一丝难得的舒展,轻轻躺了下去。
“夏天的凉爽最珍贵了。”她闭着眼,喃喃说道。
皓月端着个红漆描金的小托盘进来,盘中是几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碗,碗内盛着切得细巧的时鲜瓜果——水晶葡萄、脆甜香瓜、多汁蜜桃,上头浇了浓醇的牛乳甜酪,又撒了些捣碎的冰屑,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三小姐,用些冰碗吧,消消暑气。“”
许如菱起身,用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那冰爽清甜顿时顺着喉咙滑下,五脏六腑都妥帖起来。“好久没这般松快了。”她眯着眼,感受着那份难得的凉爽与安宁。
外间伺候的小丫鬟却在这时掀帘进来,禀报道:“三小姐,祝姨娘来了。”
祝姨娘?
许如菱与皓月对视一眼,有些意外。这位父亲最宠爱的姨娘,自她们回府后,除了初次见面时的下马威,便几乎没再露过面,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请姨娘进来吧。”许如菱道。
皓月忙放下手中的冰碗,上前替许如菱将一件浅碧色的素纱外衫披在寝衣外,又将她微湿的长发拢了拢。虽是女子,又是姨娘,但千金小姐衣衫不整见客,终究不合礼数。
祝姨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几本装帧精致的书册。她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夏衫,盘着圆髻,簪着点翠珠花,瞧着比平日更显年轻几分。
“三小姐在歇晌?没扰着你吧?”她语气亲热,目光在屋内扫过,尤其在角落那冒着丝丝凉气的冰盆上略停了停,笑意和善,“这是你爹爹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说你这些日子跟着女师进学,很是勤勉,字也练得颇有章法了。他寻了几本名家字帖,还有两本诗集,说最是适合女儿家临摹品读,能养静气,增才思。”说着,便将手中的书册递了过来。
皓月恭敬的接过。许如菱颔首道:“有劳姨娘走这一趟。姨娘请坐。绣珠,再去盛两碗冰盏子来,给姨娘也尝尝,消消暑。”
绣珠应声退下。祝姨娘坐在黄花梨木玫瑰椅上,目光柔柔的注视着许如菱的脸庞,叹道:“三小姐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要是放在别人家,做娘的心疼还来不及呢。夫人实在是太偏心了。”许如菱听了,心里毫无波澜。祝姨娘见许如菱没有什么反应,便又接着道,“夫人这些日子,可是忙得很,正铆足了劲儿,要给大姑娘寻一门顶顶好的亲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