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淮目送同僚,眼神充满探究之意。
两天后,晴朗和暖。
县衙挑选一批年轻衙役,派往县学拆除危梁破瓦。
阳光下,县丞和主簿坐在旁边监督,半坍塌的房屋被拆除,众衙役在石头木材瓦砾堆上穿梭干活,搬运整理场地。
庄曜浑身灰扑扑,彭虎撩起衣服擦汗,两人肩上合力扛着一根碗口粗的长柱。
“娘的,当了衙役,服苦役,领一份钱,干两份活!”
彭虎骂骂咧咧,“官老爷算盘打得忒精了。”
庄曜忍笑提醒:“咳,这个节省法子,是邬县丞和彭主簿共同商议的。”
“我伯父——”
彭虎被噎了一下,“唉,外头雇工得额外花钱,一个劲使唤衙役,叫咱们当牛做马。”
“两天就收拾完了,待明年,工匠可以直接盖房子。”
“你刚病了一场,也被牢头点名当苦力,太不近人情。”
庄曜笑了笑,“痊愈了,不碍事。”
两人将半腐朽的梁柱抬到空院子里,“扑通”扔下,留给工匠处理。
下午,刘格率领下属,以及邱淮,前来视察。
“梁埔士绅、商人的慷慨善举,出乎本县意料,短短几天筹款达三千两。”
刘格边走边观察,“外加公公捐献的一千两,所需八千两,目前已经凑够一半。”
“惭愧,邱某能力有限,未能帮上县衙大忙。
董逸之笑着夸道:“幸亏公公雪中送炭,采买各种料子的钱有了。”
刘格怀着审视心思,打量苍白清瘦的宦官,“尚缺工匠工钱,只能慢慢筹集拨划。”
“凭知县才干,定能顺利解决,新县学竣工时,邱某再来祝贺。”邱淮长袖善舞。
一行人途经断壁颓垣,迎面碰见庄曜与彭虎扛着柱子走来。
当了一天苦力,两个少年狼狈疲惫,让路并行礼:
“见过大人、公公。”
刘格抬手虚扶,皱眉注视脸红扑扑的少年,碍于场合,欲言又止,温和道:“无需多礼。”
邱淮脸色微变,旋即若无其事,仿佛不认识一般。
董逸之心细如发,默默观察。
“堂尊!”
“辛苦堂尊、邱公公亲自视察。”
邬敬廉小跑凑近,殷勤汇报差事。彭山也捧着账册来了,请示若干公务。
趁着县官议事,邱淮散步走开,寻至废墟旁,见庄曜独自在喝水,心头一喜。
“小鬼头,病好了?”
庄曜收起水囊,一听那轻柔亲昵语气,就开始烦恼,一板一眼答:“好了。”
“病刚好就干重体力活,县衙怪心狠。”
“衙役的分内职责而已。”
邱淮靠近,凝视低着头的少年,见他汗淋漓,便掏出帕子,“满头汗,风一吹,小心又着凉发热。”
又来!与你很熟么?
庄曜厌烦无奈,敏捷躲开帕子,抬袖胡乱擦脸,“谢公公提醒。”
邱淮黑着脸,手停在半空,须臾,缓缓把帕子塞了回去,叹道:“金叶子你不收,披风也不要,连一块手帕都拒绝?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庄曜无言以对,脚步移动,准备溜走。
邱淮始终没真生气,见单薄少年一直安静垂首,由衷觉得他乖巧惹人心疼,劝道:“听句劝,别当衙役了,又苦又累又脏,实在不适合你。”
庄曜不服气,坚定表示:“我挺适合的!干活从没出过差错。”
“你这样品貌的人物,当苦役用,委实可惜。”
“公公,这儿灰尘大,不是您待的地方,请回吧。”
邱淮纹丝不动,怜惜道:“小傻子,聪明点儿,今后跟着我,什么活也不用干,爱怎么玩耍就怎么玩耍,世上凡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会尽力设法弄来,如何?”
旁边,一堵矮墙后,小厮带领董逸之偷听。
董逸之屏息凝神,听了半晌,蹑手蹑脚后撤。
他疾步离开,找借口支走胥吏,神神秘秘拽着刘格返回。
“光远,快,机会难得。”
“你也听一听,见识见识邱淮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