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后,时光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月亮河公园,坐在栈道林荫树下的石凳之上。
河里的水静极了,偶尔被一阵风吹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泛一会儿也就散了。
褚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呆坐的时光,生怕刺激到他,却不敢靠近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倒是时光知道他一直都跟着自己,平复情绪后,转头对他说:
“褚嬴,别离我那么远。”
“好,”听了他的话,褚嬴便走到他的面前,垂着眸,满眼心疼,“对不起,小光……”
“没关系,”时光的声音很无力,他伸手搂住褚嬴的腰,把头靠过去,“没关系……”
就算是梦也没关系,就让他做一个病人吧,就准他贪念梦中的片刻温暖吧。
“小光,”褚嬴任由他抱着,伸手轻轻地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顺着,轻声解释,“第一次走的那天,看到你安稳地熟睡,我只恨时间不能停留在那一刻。
“第二次在梦里消失的那天,我只恨自己没有办法擦掉你眼角的泪,对不起,我从来不想离开,却对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回到南梁后,我放下了执念,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小光,褚嬴这次不会再消失了,我向你保证!”
“嗯。”时光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听了没有。
褚嬴叹了口气,双手轻轻地捧起时光的脸,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都不是幻觉,第一次不是幻觉,还记得四剑客围棋社吗?第二次的梦也不是幻觉,我们一起逛超市,一起在公园下棋,喏,就在旁边那棵大榕树下。”
时光的眼泪一直在流,褚嬴不厌其烦地为他擦去:
“命运捉弄我们,也对我们多加眷顾,隔着千年的历史长河,我们也永远地团聚了。”
时光看着他的眼睛:“永远吗?”
褚嬴点点头:“永远。”
时光说:“证明给我看。”
褚嬴笑笑,和他消失的那一天一样,捧着时光的脸颊,如一位神明弯下了腰,轻轻吻在时光的眼角。
时光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收紧了抱住褚赢腰的双手。
没关系,就算是一场梦好了,那就永远都不要醒来。
—
南梁。
那一天,褚嬴准时赴了和杨玄保的约,接受了一切的诋毁和谩骂。
回到府上后,他焚香沐浴,换上了一件庄重的衣服,端着棋盘,再一次站上了弱水河畔。
云黑沉沉地压着,风将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世人只道他难以忍受诋毁,投河自尽,只有褚嬴明白,这一次棋盘上的泪是为谁而落,执念又是因何而起。
棋盘内千年的黑暗固然漫长,可比起相见来,又何其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