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空气黏在身上,连带着头发都快油了,衣服也润润的。
周绛没急着回去,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伤口处传来灼热的疼痛,她没在意。雨来得突然,大雨倾盆,在地上溅起水雾。
溅湿了裤脚,也溅湿了池予给她包扎的纱布。
周绛来不及躲避,被雨淋湿了点。待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停,结果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她望着雨幕发呆,左手伸手接了下雨水,连雨水都是热的。
周绛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但是下雨打车费贵一倍,还打不到车。
看了看还是作罢,找了个关着门的商铺坐着。
湿漉漉的,麻烦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绛看了眼,是池予。
【?】
周绛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又开始望着雨幕发呆,她不在意池予来不来。
二十分钟,摩托车轰鸣声穿过雨幕,池予身上穿着件黑色雨衣。他没说话,只是把另一件丢给周绛。
周绛接过,穿上。
池予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后座的水,又把头盔取下来戴她头上。周绛没说话,任由着他安排。
她还是那般抓着他衣服下摆,雨天地滑,起步时她本能栽了一下,环住了池予的腰,衣服沾了水紧紧贴在身上。
瞬间的体温和坚实的触感,雨水温热,引擎轰鸣。
今天一整天的疲惫好像都在此刻爆发,她闭着眼靠在池予后背,感受着他起伏的胸腔和沉重的呼吸,莫名安心。
池予在前面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也放得极低。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任由雨水冲刷着,还是掩藏不住杂乱的心。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从最开始的烧烤摊,再到包扎伤口,最后看到下雨天的第一反应是周绛伤口应该沾水了。
雨水顺着脸滴下,模糊了池予的视线。
回到小区,地上全是雨水混合着脏污,粘稠又恶心。垃圾桶边缘早就泡得发白,腐烂的菜叶、塑料袋混合着污汁形成浊流,带着刺鼻的酸馊味。
墙角的黑影攒动,老鼠的皮毛黏在身上,不怕人,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你,渗人极了。
池予下意识皱眉,忍住恶心,放慢车速。
车稳稳停在楼下,周绛被叫醒,率先下车,池予去停车。这次周绛先一步上楼,边上边拖雨衣,在楼梯上留下一地水渍。
周绛拿出钥匙开门,手上有水一直打滑让本就生涩的门更加难搞。
她眼中的不耐更显,心中烦躁情绪翻涌,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才终于打开面前这扇摇摇欲坠的门。
她将雨衣丢在阳台,一屁股坐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她因雨水而透明的白衬衫上。脚踝处的伤口被泡得发烫,雨水混在纱布里活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周绛先回房脱掉浸湿的鞋袜,换上自己的“睡衣”。
说是睡衣,不过就是更加宽大的老头衫搭配花裤衩,顺便把手上脚上的纱布取掉。
伤口被泡得发白,黏着纱布取不下来。周绛疼得不行硬是没吭声。
池予这时候回来,手上拿着个药袋。
他看了眼周绛,然后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只是喉咙有些发紧。
“感冒药,过来喝点。”池予声音低哑,手上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冲感冒药,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下了雨,出租屋更像只密不透风的蒸笼,门开着却只剩灼热混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药味、雨味搅成暧昧的氛围。
周绛就这样躺着,动也没动,随口拒绝:“不喝。”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纹,墙壁被熏得很黑,蜘蛛网也缠绵着,灯忽明忽暗。
池予视线下移到她手上和脚踝的伤口,微蹙了下眉。
他先把药放在一旁冷着,拿出医药箱,态度说不上好。
“出来换药,会感染。”
“哦。”周绛随口回答,然后再没动静,久到池予都以为她睡着了。
她只是在想,伤口感染到溃烂再到……这个过程好像还是很麻烦,她轻轻“啧”了声,很轻,但还是被池予听到了。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池予接起电话,恢复了一贯的冷酷,从头到尾只有“嗯”、“知道了”、“马上”。
池予挂掉电话,冲周绛那个方向说了句:“今天晚上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周绛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没动。
餐桌上那杯感冒灵由滚烫到独属于夏日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