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轻笑了声才回答道:“不吃了,那会儿吃了西瓜,现在还撑。”
“你不是还要去家教?”池予问。
“所以?”周绛偏头有些疑惑,静静看着池予。
她本就是内双,微微上扬的眼尾平时被齐眉刘海遮住,显得整个人很阴森。此时的眼睛没了遮蔽,静静看着池予,带着点漫不经心。
池予这才发现,她鼻梁上有颗小痣,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你现在不饿,等会儿用脑不饿?”
周绛脸好了些,把全是水珠的可乐放回桌上,“教个小升初,需要用脑?”
池予轻点头,“有点道理。”
周绛见他没再说话,才想起旁边的陆易:“你吼得凶,你要吃?”
“不吃不吃,”陆易赶忙摆手,连带着头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吃了那么多西瓜,又喝了一瓶半的水,现在肚子都鼓得跟皮球似的。”
陆易像是怕她不信,大大咧咧就要将衣服撩起来给她看。
周绛倒是无所谓,挑着眉。
旁边的池予眼疾手快就把陆易衣服扯下去,“她是女生。”
“哦哦哦,”陆易一拍脑门,“我这脑子缺根筋,绛姐你别介意啊。”
池予冷冷看了眼他,没说话。
周绛视线下移,看着他鼓着的肚子,“你这得有五个月吧?”
陆易双手合十,“绛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池予无奈地看了眼她,“你不睡会儿?”
她被池予这么一问,困意才铺天盖地涌上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在沙发靠会儿吧。”
池予皱了下眉,不赞同:“沙发坐的人太多了,脏。”
周绛问:“那我就在这个塑料凳上睡?打坐?”
池予抿着唇,表情难得有些纠结,最终叹了口气:“你睡里面吧。”
他指了下后边的帘子。
其实周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是猜也就是休息间,没什么可问的,她也不好奇。
她困倦的眼神都瞪大几分,“这……不太方便吧?”
池予冷冷看着她,只是耳廓有些红,解释道:“那以前是我睡,后面租房后换了床单就再没睡过。”
周绛想了下,好像也别无选择,现在回去也麻烦。
“行。”
池予听她同意了才进去收拾,以前他自己住的时候比较糙,也没怎么铺过床,很硬,夏天更是只铺了层凉席,躺久了又硌又粘皮肤。
周绛跟着他后面进去,见他从旁边的简易衣柜里拿了两件春秋的长袖垫在床上。
她没看懂,“干嘛呢?”
池予一边铺着一边说,“你摸。”
周绛不理解但照做,摸了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钢板?”
池予不置可否,手上麻利铺着,给她把最硬的地方提前垫软了。
周绛抱臂在旁边看着,盯着那层还算整齐的布料,没再说话,坐在床边。
池予帮她打开床头的小风扇,留下一句:“就在外面,等会到点叫你。”
外头的热和刺眼的光被帘子挡去大半,只留下点阴凉和不知疲倦的风扇。
周绛是个很难感受到安心的人,自从她爸入狱后,她感觉自己每天都是飘着的,脚踩在地上却软绵绵没有实感。
这一刻,她睡在池予用他自己衣服铺成的床上,却是安心。
安心的事很简单,池予会叫醒她。
周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外面交谈的两人也刻意压低音量,什么都听不见。
她做了个很短的梦,梦到她爸了,但始终隔着层雾,听不真切。梦很乱,片段、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手往前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问:“爸,你在怨我?”
“没有,我是害怕。”
周绛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连手都在抖。
池予掀开帘子一角,发现她额头和鼻尖都冒出细汗,整个人都处在惊恐中,眼神也空了几秒,就这样躺着,定定地望着。
眼眶蒙着层浅湿,却显得更冷更空。
池予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回过神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语言在现在是最没用的东西,拥抱却又不够资格。
而后他又轻轻将门帘合上,声音跟平时一样:“你还能发半小时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