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很热很闷,却也很静,老旧出租屋不怎么透风,热浪裹着人,薄汗悄无声息漫在皮肤表层。
周绛对游戏兴致不高,撑着撑着脑袋和眼皮都在发沉。也算不上困,是刻在学生骨子里的收假综合症。
只要一碰作业,眼皮指定打架,感觉几百年没睡过觉。真躺上床打算睡饱再写,反倒清醒毫无睡意。
最后往往是跟手机奋战了一夜,顶着俩黑眼圈,拖着被熬夜透支的身体,像个行尸走肉的游魂去上学,准备迎接老师的怒火。
她往沙发里陷,被高温闷得发酸发臭皮革味,混着陈年灰尘,在夏夜格外刺鼻。
她嫌弃皱眉,实在懒得起身换地方,干脆不动声色往池予身旁挪了小半截身子,拉开和沙发的距离,又没真的挨着他。
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机,眼睛也落在亮着的界面上,可注意力早就飘得没影了。
视线明明对着手机,余光却不受控地往他那边飘,先落进他垂着的眼——细长的桃花眼半敛,又密又长的睫毛压着眼尾,利落的侧脸,线条干净冷硬。
少年感和冷欲混在一起,连握笔的手都指节分明,骨相挑不出一点错处。
周绛轻嗤了声。
长得……还算能看。
她面上依旧冷淡,手机界面却许久未动。
蚊子还在耳边嗡嗡打转,整个人都有点燥,连耳廓都泛起烫意。
她烦躁地挥了挥,声音不耐:“死蚊子,烦死了。”
但那只蚊子就跟认准了她一样,在耳边嗡嗡绕个不停,专叮她露在外面的手踝和脚踝,痒得她频频蹙眉。
可偏偏,池予那边干干净净,连只蚊子腿都看不见。
周绛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连蚊子都这么看人下菜碟。
脚踝被叮了口,痒意钻上来。她眉头就没松开过,脚踝往沙发里缩,动作很轻。
池予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
下一瞬,他就放下笔,起身翻出花露水,又摸出蚊香点上,转动的风扇被定住,往她这边一拨,风全罩着她吹。
一套连招,动作娴熟极了。
全程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却全是为她做的。
池予弄完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点懒:“都这样了,都不愿意挪下地。”
周绛抬眼对上他视线,理不直气也壮,懒得名正言顺:“我就是不愿意,而且蚊子怎么光叮我。”
池予被她明目张胆的摆烂整得无奈,叹着气小幅度摇头:“行,都是绛姐了,懒点又怎么?”
周绛“切”了声,身子前倾看他的作业进度。
手机亮着屏,被残忍地丢弃在一旁。
她只是扫了眼,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下。池予面前是道难度不低的物理压轴,字迹工整,步骤也算清楚,乍一看像那么回事。
细瞧那道大题,她就看出来了。
思路是对的,得分点全踩中,要是考试,能拿不少分。但不够严密,很多地方明显是靠以前的老底撑着,应该是很久没系统练过。
周绛微挑眉,看来池予没骗她,之前应该是真不错,现在在吃老本。
她随口点评:“还行吧,公式对的。”
池予从题海里抬头,和转过来看他的周绛对上视线,“比不上你。”
周绛刘海被吹开,五官尽数显露。她那双眼还真是,看人总像是看垃圾,完全的厌世脸。
她轻哼了声,嘴里全是些缺德建议:“下一页撕了,老师看不出,不会的空着,到时候抄江且的。”
池予看着她微湿的刘海,“再撕下去,收废品的都看不上。”
周绛刚想回话,视线被沙发上亮着的手机吸引视线,心里盘算着日子。
还有两天开学。
……不对!
现在过了凌晨,只有一天了!
心猛地一紧,生理性的烦躁涌来。
光关不掉的连环闹钟、站着的早读、整齐划一的跑操、检查仪容仪表……
周绛叹了口气,心又闷又沉。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池予:“开学了,你纹身店怎么办?”
池予语气平平:“陆易看店。遇上大图,请假。”
周绛往沙发靠背一躺,整个人摊平,腿随意岔开,整个人恨不得融进沙发里。
她的手不算软,就是修长、干净,脸又小,双手一抬,便能轻松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她声音闷在掌心:“竹青中学不好请假。”
池予没抬头:“我知道。”
周绛撒开手,“校规严得要命,你以为很好翘课?”
池予才从作业里抬头,语气有些无奈:“不好请,也得请。”
周绛没再问,跟池予认识半个多月,没见过他家人,只知道是个纹身师,年龄跟她差不多,身边跟着个陆易。
……好像是个天生的野骨头,爹妈都没出现过,只有个被撒了骨灰的师傅。
周绛沉默了几秒,“那地方严得很,记过劝退都是一句话的事。”
她语气轻描淡写,不是在守规矩,而是太懂这个所谓重点中学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