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瞥了他一下,咬着吸管,语气漫不经心:“不来食堂?跟我一样啃面包?还是在学校外买煎饼?”
她确实想不出第三种可能,补了句:“总不能让陆易来给你送饭,当老妈子?”
不怪周绛脑回路山路十八弯,除了陆易,她想不出还有谁会将就池予。
池予脸上掠过几分嫌弃,嗤了声:“他来,咱俩都得进医院。”
周绛脑补了一下画面,表情和他如出一辙,“那你绝食还是蹭饭,刘含玉应该巴不得跟你分享。”
池予没答,心里默算着时间。
合租的房子离学校不算远,他骑摩托更快。中午十二点十分放学,四十分钟的空闲,时间绰绰有余。
总好过啃干硬甜腻的面包,挤喧闹的食堂,或是一大早把饭装进书包闷一上午。
“回家吃。”他声音懒散。
前一晚备好饭菜、食材放进冰箱,早上起来简单热一热,或是提前做好便当,总比在外面凑合强。
周绛顿了顿,没回话。
家?
好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池予竟然把那暂时的落脚点称作家,简直可笑。
她指尖无意识摩擦着可乐罐身,水汽很冰,垂着眼帘,神色淡了几分,失了打趣的心情。
轻飘飘的一个“家”字,心底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自周华国入狱,她再没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没有自己的房间,跟着张涵辗转在不同男人的住处。有时,张涵会忘了她,又或是毫不顾忌,像小时候她放哨时那样。
可乐变得难以下咽,她扯了下唇角,语气带着点嘲弄:“你管那叫家?”
“为了一顿饭来回折腾四十分钟,不嫌麻烦?我可不会做饭,甚至打下手都不可能,没看出来你这么恋家。”
她打心里觉得不值,又或是在逃避。
池予对上她眼眸,目光沉静又认真,语气依旧散漫:“是家,不麻烦。”
他没说出口的私心——有她在,才是归处。
至于麻烦?
不过是花点时间,就能让她不用天天啃面包,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以后中午,跟我回去吃,带上嘴就行。”
这句话混着正午燥热的风卷来,周绛心头莫名一沉。
她隐约觉得,不管是那个所谓“家”的狭窄出租屋,还是面前的池予,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周绛没应,也没拒。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池予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同的?
周绛想不起来,只能归结于她帮池予逃出来的那夜,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不喜欢被别人欠人情。
池予见她沉默,起身将吃剩的饭菜倒进泔水桶后,对还在发呆的周绛说了声:“回神,走了。”
周绛回神,心里那点沉郁未散。
她看得通透,池予向来独来独往,对谁都冷淡,没道理偏偏对她格外关照。
他也不见得那么善良。
走廊里人潮涌动,池予身形挺拔,鹤立鸡群,不少若有似无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带着好奇、羞涩,还有些跃跃欲试。
可他的目光,始终定定地落在周绛身上,不动声色挡开拥挤的人群,将她护在里侧。
吃瓜群众不少,不远处的刘含玉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心又酸又闷。
她喜欢看帅哥,许诺、季泠川那样热情温润的人,适合远观,可池予不一样,他身上那股野性痞气,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如果说许诺和季泠川适合暗恋,那池予一定适合谈恋爱。
林万龙和袁文羽离周绛他们不远,见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默默咂舌:“这俩真是……”
袁文羽接话:“自然而然,家属感极强。”
林万龙点头:“这次说得有那味了。”
正午的日头比小米椒毒辣,周绛跟在池予身侧,一路沉默,迎面差点撞上人。
就在擦肩的瞬间,池予余光瞥见,手臂猛地一伸,扣住周绛的胳膊,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把。力道利落干脆,将她稳稳护在身后,恰好隔开了来人。
被撞那人清瘦,气质温润干净,一身清冷和煦的书卷气。
是高二七班的季泠川。
他眸色柔和,眉眼清浅疏离,嘴里的“抱歉”卡到一半,见差点撞到的是周绛,眼底掠过一丝柔软,语气轻缓:“周绛,没事吧?走路都能犯迷糊。”
随即视线落在两人相触的位置,笑意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