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浑身泛酸，没一处舒坦，站得松垮，整个人懒懒散散靠着墙，一副随时能倒下的样子。

李艳芳看她这样就头疼，一路絮絮叨叨叮嘱，吐槽混杂在里面：“等会上台领奖发言规矩点，别耷拉着脑袋要死不活的样，要有朝气，朝气懂不懂？全校师生都看着，你代表的是咱班，站没站相。”

“你给我上点心，也就仗着成绩将就，到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能不能稍稍收收你这副散漫劲！”

李艳芳唾沫星子都快喷周绛脸上。

这届校长是周绛高一那年转来的，对这届高一格外看重，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现在正熊熊燃烧。

想起这校长，周绛就头疼。

也算她老熟人。

初中她在云岚中学就读，云岚中学自带高中部，成绩拔尖的同学可以直升到高中部最好的未来班，师资力量顶尖，资源完全倾斜，是所有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当年学校为了留住本部成绩拔尖的学生，包括但不限于送平板、免学费、贫困生奖金。

轮番劝说下，周绛愣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留下。

实在是这所学校以压榨学生出名。初中活得和高中没两样，不爱放假，校规严苛到近乎变态，三年熬下来，她早就烦透了。

谁知道高一开学，这位校长直接空降到竹青中学。

也算是升咖了，毕竟竹青中学录取线比云岚高出一大截。

兜兜转转，还是没躲开。

自打他来了，新规一条条往下压：

早自习全程站着，教室门口安装分贝仪，课间不允许趴桌睡觉，桌上不能堆超过一拳头的书……

周绛光想起都想叹气，浑身的酸痛混着厌烦，让她愈发走神。

李艳芳还在旁边碎碎念：“领完奖拍照的时候要笑，代表单科状元的发言，说几句感谢学校、校长、老师的话，我之前让你把发言稿发我看你也没发，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周绛本来敷衍应着，听到“发言”两个字，身体一僵。

她打断：“什么发言？”

又搞什么形式主义。

她压根不记得这茬，按理来说都是高三学长学姐发言，啥时候高二也有这么多画面。

李艳芳一听就知道她又没看班群，简直两眼一抹黑。

“今年改的新流程，我发班群你又没看！”

谁看那玩意儿。

没等她多想，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广播响彻操场：“下面颁发高二年级单科状元奖项。”

“语文单科状元——高二六班周绛。”

“数学单科状元——高二六班周绛。”

“英语单科状元——高二六班周绛。”

“物理单科状元——高二五班季泠川。”

“生物单科状元——高二五班季泠川。”

“化学单科状元——高二五班季泠川。”

“有请两位同学上台领奖，请校领导为其颁发奖状及奖品。”

周绛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三张奖状和奖品，垂眸扫了眼手里的东西，眉梢极轻地挑了下。

所谓的“状元大礼包”不过是三支印着学校logo的黑色中性笔，外加三本封面写着“天道酬勤”四个烫金大字的廉价笔记本。

还不如不发。

她完全没把李艳芳的话放在心上，转身就想下台，被台下的李艳芳狠狠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站着。

身旁传来一道清冽温和的声音：“领奖也走神？”

周绛侧头，看见季泠川正微垂着眸子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身形清挺，眉眼生得温润柔和，眼尾微垂着，清晨的太阳洒在他身上，瞳仁被照得有点浅金色，目光专注而温和。

周绛没心思搭话，只淡淡掀了下眼皮。

季泠川也不介意，早习惯她这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只静静站在她身旁。

台下窃窃私语，隐约能听见“好配”、“这俩真是神了”之类的字眼。

旁人眼中，季泠川是无可争议的标准学霸，成绩断层，甩开第二名三十分，偏偏语数英三大主科，全输给了周绛。

周绛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偏科怪、吃老本选手。

云岚中学地狱模式压出来的基础太牢、太硬。高中没怎么沉下心学习，副科常年吊车尾，总分排不上前列，也就主科能拉一把。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巧合感：“今年高二年级单科成绩十分有意思，恰好由两位同学包揽，接下来首先有请周绛同学为刚步入高中的学弟学妹们送上寄语。”

主席台上，校长目光沉沉，台下几千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台上。

季泠川退开半步，安静让出位置。

周绛浑身骨头酸乏，站姿不算端正，却松弛有度，没有刻意紧绷。越是被全校目光聚焦，她越是从容，混杂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她接过话筒，动作自然，不张扬，不扭捏。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声音清浅冷淡，却一下让全场骤然安静。

本以为是拼搏、坚持、理想一类的话术，竟只是一句简单朴实，近乎日常的叮嘱。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愣了下，也无从反驳。上了高中，住校生只能在洗头和吃饭中选择一个，午休时间被压缩，睡一个好觉成了梦想。

短暂沉寂后，底下响起一阵轻快的起哄和欢呼，氛围轻快。

主持人连忙上前，打着圆场：“看来周绛同学很关心大家的身体健康呢，那还请再为学弟学妹们送上几句关于学习的叮嘱。”

周绛直白说：“尽力就行，不行就摆。”

这话一出，台下躁动更甚，高一学生本就刚入学，情绪躁动，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起哄声，不少人兴奋鼓掌。

主席台中央的校长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

主持人尴尬地轻咳两声，硬着头皮示意她再说一句。

周绛眼神扫了下台下，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说女生学不好理科，都是狗……都是扯淡。”

全场瞬间炸开，欢呼声、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女生尤其激动，呐喊声打破典礼的沉闷。

无数女生眼睛亮亮望着台上的周绛，长久以来被默认的所谓“女生理科弱”的刻板印象被直挺挺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