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第一天，周绛是被客厅的响动吵醒的。

是池予。

随即传来一阵水声，应该是他在洗漱。

到了国庆，纹身店的单子更多了，他也得趁这个时间加班加点挣钱。厨房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声，不大，应是刻意压低了动静。

周绛翻了个身，厨房的声音更小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又睡了回去，好不容易不用去上班，也不用早起上课，今天是天王老子来了，她都不会起的。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看了眼时间。

噌的一下坐起来！

靠！迟到了！

不对，今天是国庆放假。

她深吸了口气，长长吐出来，从床头摸到烟盒，点了根烟压压惊。

她靠坐在床头，把烟灰弹进床头的烟灰缸——是池予买的，具体多久，周绛也忘了。

烟快燃到滤嘴时，她把烟掐了，长长吐出一口气。

尼古丁顺着气管漫开，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下来，连日的疲倦终于得到时间缓解，一时间还不太习惯。

她发着呆坐了会儿，等那股缓过劲的懒意从头顶淌到脚趾，才掀开被子下床。

已是十月，日头懒怠。十一点的房间光线昏沉，薄光透过窗棂漫入客厅，四下静悄悄，早没了旁人的气息。

周绛趿着拖鞋走到客厅，拿起水杯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喉咙里的干涩瞬间消解。

她捞起手机，屏幕亮起，对话框躺着池予发来的消息，时间停在早上七点半。

【饭在冰箱，热一下再吃，题在桌上，不懂的等我晚上回来。】

周绛转头看向茶几，昨天晚上她凌乱摆放的书已经被整齐归纳，给池予的试卷和练习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俯身翻看，昨晚她圈出来的难题旁，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步骤和知识点标注。卷面空白处被写满，字迹工整，无半点潦草。

每一题旁边，他不仅拆解了完整解题步骤，还用不同符号做了区分：圆圈圈出核心考点公式，横线划出易混知识点，三角符号标注易错陷阱。

题干旁第一行就标注了对应课本位置：必修二P45知识点3，清晰指明出处和变形。

若是题目用到课本例题变式，他也会在旁批注：改编自课本例题二，题型思路一致，连差别和切入点都简短备注。

遇到综合题型，他也会逐条拆分融合考点：

1.受力分析：必修一P28

2.公式推导：必修二P35推导模型

3.单位换算陷阱：必修二补充笔记P19

容易出错的地方，他会用红笔加粗提醒：注意题干隐藏条件，此处不能忽略摩擦力。

部分拓展提醒，他还在旁边补充了同类型的经典考题：《同步练习》P61第7题，可对照练习。就连解题用到的二级结论也都写在旁边。

一张试卷翻下来，几乎没有空隙。看得出来，他对着课本翻来覆去梳理了很久，把零散的知识点、例题、同题型考题全部串联到了她圈出来的这几道考题里。

这人适合当老师，周绛不受控地想着。

想当问题学生，他就陪你逃课，想认真学习了，又能熬个大夜将知识掰碎了喂到你脑子里。

他的成绩，想要把这些糅杂多考点的综合题吃透，还要梳理得浅显易懂，远比单纯做题费力。他借着帮她梳理的机会查漏补缺、整合零散知识点，于他而言也是一次扎实的复盘。

对的人，真的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周绛给池予回信息：【谢了，你适合当老师。】

池予秒回：【有你一个学生就够了。】

周绛：【少贫。】

池予：【实话。】

周绛没回了，知识摆在眼前，却远没果腹重要。

她打开小冰箱，冷气扑了一脸。

里面放着两盘菜和米饭，菜是青椒肉丝和土豆丝，都用保鲜膜封好以免串味。

周绛愣了会儿，不由得想起池予之前说这个出租屋是家，那时候她反驳，这个小破出租屋不过是个落脚地，怎么会是家。

但这一刻，她竟真的有了家的错觉。

跟着张涵，总是有上顿没下顿，她总会被遗忘，或是刻意不被想起。

但池予……

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池予的任何缺点，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性格虽冷，对她也算温柔，十七岁就能挣钱交两年的房租，交给他的事总会被满分完成……

糟了，杀猪盘。

除了这个结论，周绛想不出其他。

她的生活，出现了个怎么都绕不开的人，能承接她所有的情绪，能真的把她放心上。

周绛把菜端出来，掀开保鲜膜，香味就散开了。

她热了饭菜，端到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翻池予写的卷子和练习册。

她放下试卷，拿起手机，点开搜索框。

没想好要搜什么，只能按着自己想法打字：

“一个男生没缺点正常吗？”

结果搜出来全是女生视角的恋爱贴，大都是讲自己的男朋友对自己有多好，写了一百件小事。

周绛：……

她又换了几个词。

“一个人追你的时候太好是不是装的？”

什么鬼？

这个破问题值得搜吗？她一直知道答案啊，肯定是装的。

搜出来结果如她所料，答案是表演式的好，更要警惕这种完美的人。

上面还写了四个验证点。

1.看行动而非言语。

这也不对啊，池予话少得可怜，做的事又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