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声音很大。
书本棱角重重砸在她鼻梁,边角顺势扫过右眼,尖锐的钝痛混着刺痛瞬间炸开。
周绛下意识抬手捂住眼鼻,鼻梁处瞬间漫开灼热的痛,右眼也被刮得泛起生理性泪水。
这力道太重,不像是不小心,更像是刻意为之,砸她的人可以去打排球了。
她抬眼对上裴宁毫无歉意,甚至还满是快意的视线,确认了是对方故意下狠手。
裴宁怀里还抱着剩余的练习册,嘴角扯出个讥讽的弧度,轻飘飘丢出一句敷衍的说辞:“我看你睡得正香,正打算帮你醒醒瞌睡,手滑了,丢太重。”
后排的季泠川几乎是瞬间起身,语气紧张:“周绛,你没事吧?砸到哪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她泛红的眼眶,被周绛偏头躲开。
周遭瞬间安静,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刻意挑衅,但谁都没开口,只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看热闹的、暗自窃喜的、漠不关心的,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两天的糟心事涌上心头——张涵怀孕、江且躺进ICU、江母的绝望、江父蛮不讲理的羞辱,生日糟心就算了,如今还要被人故意用书本砸。
周绛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轻笑了声说:“没关系。”
随后,她抬手,抱起桌面厚厚一沓练习册,一本接一本地狠狠朝裴宁砸过去。
周绛素来准头极好,没有失手的时候,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书本劈头盖脸朝对方砸去,都是朝着脸,手没留力气。
周绛眉头拧着,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我也是手滑,你不会在意吧?毕竟……刚刚我都大度地原谅你了,你不会这么玩不起吧?”
裴宁被纷飞的书本砸得捂住脸,又羞又怒,猛地放下手拔高声音指着周绛尖叫:“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这是校园霸凌!”
“校园霸凌”四个字一出,周遭窃窃私语瞬间放大。
一旁的季泠川脸色骤变,最怕周绛被扣上这种帽子,会被处分甚至影响竞赛名额。
他连忙在中间打起圆场:“裴宁,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把一点矛盾说得这么重,她刚才确实被砸伤了,心里有点火气难免失控。”
说完他又侧头,示意周绛不要再火上浇油,压低声音劝诫:“周绛,你冷静点,少说两句,别让她揪着话柄,对你没好处。”
周绛冷冷看了他一眼。
季泠川继续说:“她砸你一本,你砸了一沓,还没解气吗?”
周绛冷嗤一声,“第一,我很冷静;第二,我砸她了,脸上的伤就能好?她带着恶意砸我,我莫名其妙被砸,跟走在路上被疯狗咬了口有什么区别?”
季泠川认定她现在还在生气,全然听不进半点劝,语气带上点无奈:“可你这样,占理也变得不占理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周绛语气平静:“我宁愿不占理,也不会受窝囊气。”
季泠川被她说得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喜欢周绛的独树一帜,自己从小被规训着长大,下意识认为大事化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这套理论在周绛这,完全行不通。
裴宁被几个同学拉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头发也散开,显得狼狈至极。
“你就是故意的!你仗着自己有吕主任喜欢,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你凭什么?!你早恋、逃课,你凭什么?市级的竞赛名额只有五个,你一来,几乎次次前五,你敢说吕主任没给你透过卷子,你敢说你不是内定?”
此话一出,班里响起细细簌簌的讨论。
“周绛确实嚣张,来了之后就把我们都当空气,仗着老师喜欢,无法无天。”
“可不是吗,十月才插班进来,凭什么跟我们抢名额,我们辛辛苦苦大半年!”
“早恋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好几次看见她和六班那个池予一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裴宁被逼急也正常,本来名额该稳稳有她一份。”
寥寥几声微弱的反驳混在嘈杂的指责里,显得单薄,是几个和周绛合作过的女生。
“周绛上课还挺专注的,上次我问她题,她也跟我讲了,我一下子就懂了,是有真实力的。”
“对啊,次次考试名列前茅也不是人家的错。”
这点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非议盖了过去,市级的竞赛名额有限,竹青中学只有五个名额,含金量很高,基本是学校派出去冲击奖牌的。
裴宁一听班上的人都对周绛颇有微词,瞬间也来了自信:“你当时就不该进来,不是正常合规的选拔流程,进来就轻松挤掉别人的名额。”
周绛听着班里的声音,轻扯了下嘴角:“名额能被抢掉,说明本来就不是你的。配不配看成绩,不是谁辛苦。”
如果只看辛苦,那种地的不辛苦吗?没人有义务为别人的辛苦买单。
裴宁被堵得哑口无言,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喧闹僵持的教室里,后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嗤,散漫慵懒,硬生生切断所有人的争执。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祁驰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喊了声:“周绛,有事找你。”
随后他看向混乱的教室,漫不经心评价了句:“哟呵,这么热闹,周绛你真是个事故体质。”
周绛看到他的瞬间皱起眉,但转念一想,多半跟许诺有关。
“书捡起来。”
她说完转身出去,说不清这话是对谁说的。
祁驰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这竞赛班就是不一样,看着都是埋头苦学,背地里吵起来,倒是比普通班还热闹十倍,乌烟瘴气的。”
这话轻飘飘落下,在场有人认识他,没再多嘴。
出去后,祁驰霄才注意到周绛鼻梁的红肿,和右眼异常泛红,一贯能说会道的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干巴巴吐出一句:“这是被欺负了?”
周绛翻了个白眼,“找我是许诺的事?”
祁驰霄见她不接话,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直白说:“许诺联系不上江且,急得不行,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江且在哪?”
他没说其实是自己偏要揽下这个跑腿的活,自从周绛进竞赛班之后,他就很久没见过周绛了。
这话落下,周绛面色沉了些。
她知道江且在哪,可她不确定江且想不想让别人知道,尽管这个人是许诺。
就算告诉许诺,除了徒增烦恼外,江母也绝对不可能让他去看江且。
周绛语气平淡却坚定:“跟爸妈回老家了。”
祁驰霄压根不在意江且到底在哪,说白了,他只是个传声筒,视线重新落在周绛脸上,饶有兴致地挑眉。
“行,这话我原封不动带给许诺。”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点轻佻的打趣,“那你说说你,这是怎么了?受气了?”
周绛抬眼,神色没半分委屈,反倒扯出一抹清冷的笑。
“受气?”她轻嗤一声,“怎么可能?还有……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祁驰霄点点头,“没受气就好,所以是发生什么了?”
周绛懒得跟他掰扯,“我跟你很熟吗?”
“人文关怀。”祁驰霄懒懒说。
周绛把“你配吗”三个字努力咽回去,随后简明扼要说:“她突然砸我一本练习册,我砸了一沓回去。”
祁驰霄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眼中玩味更甚。
“可以啊周绛,”他直起身,单手插兜,不禁感慨,“还是这么不吃亏。”
上次在球场怼他的事他现在还记得,看着清冷寡淡,骨子里硬得要命。
周绛没什么家常跟他扯,张嘴就想赶人:“问完了?还不走,等着我赶你?”
祁驰霄看着她脸上的伤,欲言又止:“你这……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用不着,有人带。”周绛毫不留情拒绝。
“谁?”
周绛视线越过他,随口回:“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