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被重重撞开，裴父裴母一同走进来，裴宁走在最后，眼眶通红。

狭小的办公室瞬间被压抑的气场填满。

裴母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周绛，上前一步，音量陡然拔高：“就是你欺负我女儿是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下手这儿重，把书往人脸上砸，真是没家教！”

“没家教”三个字一出，周绛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裴父双手环胸，面色阴沉，“吕主任，我们把孩子交给竹青中学，可不是来受欺负的！我们今天过来，就要一个说法！我家宁宁一直品学兼优，从没犯过事，这个周绛仗着成绩好目中无人，蓄意动手伤人，典型的问题学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吕红军皱眉，连忙抬手示意对方冷静。

“两位家长先冷静，教室都是有监控的，我已经调取了监控，事实可以清楚看到。”

电脑屏幕调出监控录像，画面完整清晰记录全过程——周绛原本在打瞌睡，裴宁帮忙分发练习册，之后莫名朝周绛狠狠砸过去，书径直砸向周绛的鼻梁，好几秒后周绛才拿起练习册反击。

证据摆在这，裴母当即摆手，拒不认账：“监控能看出什么？角度不全！况且这一看就是宁宁手滑，而且宁宁只砸了一本，周绛明显蓄意报复，把我家孩子脸砸成这样！”

说着，她把躲在角落的裴宁拽到身前，撩开女儿额前的碎发，声音更大，带着刻意渲染的委屈。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

裴宁顺从着微微仰起脸，白皙的脸上横梗着好几道浅红的印痕，还有几处带着浅淡的淤青，是厚厚的练习册边角重重磕碰留下的痕迹，错落分布在颧骨和下颌。

痕迹不算严重，却清清楚楚，一眼就能看见。

“好好一张脸，被她用书砸成这个样子！”裴母指尖小心地点着裴宁脸上的红印，转而怒视周绛，“小姑娘心肠这么狠，下手没一点分寸！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往人脸上砸一摞书！”

裴宁适时垂下眼睫，眼眶迅速凝起泪花，鼻尖微微抽动，一副受尽委屈、不敢吭声的模样。

裴母一看女儿这样，更心疼了，对着吕红军道：“我女儿才十七岁，遇到这事她害怕得直哭！我是做母亲的，哪个母亲不爱孩子？这就是明晃晃的校园霸凌！我要报警！”

周绛心猛地一抽。

十七岁吗？

她也是十七岁，就该被人指着鼻子骂吗？

对啊，哪个母亲不爱孩子？

可她的母亲，的确不爱她。

吕红军一听“报警”，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安抚：“这位家长，我理解您的心情，先冷静，千万别冲动。报警是最后一步，没必要把这事闹到校外，咱们就在学校内部协商解决，监控都在这，我一定公平处理，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裴母见吕红军慌了，更加不依不饶：“还怎么协商？我女儿就在你们学校被欺负的，对方家长也不来，果然是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竹青中学在收录学生的时候，不看看学生的道德素质吗？”

裴父紧跟着开口，语气强硬：“事实摆在眼前，吕主任是存心袒护吗？受伤的是我家宁宁，动手就要负责，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能说因为吕主任偏心，我家宁宁就平白受委屈！”

周遭视线沉甸甸落在周绛身上，这个办公室没人站在她这边，吕红军怕事情闹大，裴父裴母更是咄咄逼人。

“你教得很好？”周绛终于有了反应，她看向裴母，声音冷得刺骨，“你女儿十七岁，我不是十七岁？”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几秒。

裴母先是一愣，随即怒火猛地窜上来，言辞愈发尖锐难听：“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做错了事不知悔改，还跟长辈顶嘴！没人管教的孩子就是缺乏教养！”

吕红军没想到周绛还在火上浇油，给她打了个眼神，示意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我明白您心疼孩子，”吕红军连忙阻止裴母的谩骂，“裴宁妈妈，请您也注意言辞，不要人身攻击，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周绛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浮现一层倦意，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在场所有人：“您还知道自己是长辈？您现在骂出口的话，哪一句配得上长辈二字？监控一起看的，裴宁没动手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裴母的情绪。

“好啊，你这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裴母气得往前迈出一步，“听说你父亲杀人坐牢，母亲是卖的，也是，这个家庭能教出什么人模狗样的孩子？简直出来丢人现眼！”

周绛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面上依旧冷硬，只有眼尾一丝细微的紧绷暴露她内心的汹涌。

她最烦别人拿她父母说事，好像只要把她父母贬低得一发不可收拾，所有指控都变得合理。

吕红军一听这话也变了脸色，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敏感的，这样的话无疑是把周绛的自尊心狠狠踩在脚下。

他也沉下脸，语气严肃：“裴宁妈妈，您这话过激了，周绛怎么说也只是个学生。”

一旁的裴父本就生得面相粗犷，自带七分凶相。他原本笃定周绛孤身无依，几番施压定然低头服软，万万没料到这小姑娘丝毫不肯退让。

他直觉落了面子，身形骤然逼近周绛，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指节攥得咔咔作响，俨然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