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最底层,黑匣子存储中心。
这里位于整艘星舰的最深处,专门储存航行数据、实时位置信息,以及各种“万一出事才用得上”的记录。
平时根本没人来——事实上,就连大部分船员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只有真正的老手,才知道这种地方的用处。
小苗站在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扫描仪。
他抬起头,让扫描仪的红光扫过他的瞳孔。
门纹丝不动。
当然不会动——他又不是这艘船的船员。他只是用了一些小手段,让监控系统“看见”了它想看见的东西。
物理层面的门,还是关着的。
小苗抬起手,敲了敲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这次节奏变了——重一点,急一点,像是不耐烦的人在催促。
门内隐约传来一声咒骂,隔着金属门板,他却听得清楚:“谁他妈来这个鬼地方——”
小苗安静地站着,等着。
三秒后,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谁啊?这地方不让——”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门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等中年男人仔细分辨来人是谁,那个声音已经响起:“不好意思,打扰了。”
平淡得像在问路。
然后,故技重施。
船员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小苗从他身边走过,进入那个狭小的、堆满服务器的空间。他径直走向角落的那台终端,手指隔空在操作面板上快速划过。
调出航行记录。定位信息。实时坐标。
即将接近预定坐标。
星舰已经进入诡域,正在驶向首都星。
小苗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坐标信息看了几秒,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然后,他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眼神空洞的船员。
“我离开后,”他说,“请忘记刚才的一切。”
他顿了顿,偏了偏头。
那双分裂成勾玉形状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抱歉,可能会有点头痛。但应该死不了。”
说完,他走出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金属门缓缓关闭。
几分钟后,船员“醒”过来,扶着墙,一脸茫然。
“我……我刚才干嘛来着?”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抹去了。
“见鬼……是不是该去体检一下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回那个狭小的值班室,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见过谁,也不知道这艘星舰上,曾经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来过。
而小苗,已经回到了客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掏出通讯器,看见屏幕上多了好几条未读信息。
都来自同一个人。
【001号?人呢?怎么没登上预订航班?】
【预订航班已经起飞了,你在哪儿?】
【001号,收到请回复。这关系到你的考核评级。】
【你知不知道这次任务多重要?上面盯着呢!】
【001!!!】
小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突然不想去了。对不起。】
发送。
然后,长按那个联系人头像,选择“加入黑名单”。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靠在椅背上,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得过分的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边缘。
同一时间,科学院某据点。
“啪——”
一个智脑被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碎片溅了一地。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突然不想去了?!”小苗目前的直属上级——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说好的任务,说鸽就鸽?当科学院是他家开的?!”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又砸了。
紧接着是文件、笔筒、一个无辜的装饰摆件。
乒乒乓乓,叮叮咣咣。
门外,两个下属缩着脖子,面面相觑。
“又发脾气了。”一个压低声音。
“肯定是001又不听话了呗。”另一个耸肩。
“没办法,”第一个下属摊摊手,“人可是教授一派推荐的。工作能力没得说,但是……”
他拖长了调子,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听调不听宣呗。”
另一个下属叹了口气,默默离门更远了些。
里面砸东西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苗当然不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的世界很简单——只有家人。
教授。秧秧。小花妹妹。
其他都是虚无。
科学院也好,任务也罢,考核评级更是笑话。
一个反派组织搞什么考核评级,以为自己是正规军吗?
那些人懂什么?
他们不懂。
所以他们不重要。
小苗闭上眼睛,打算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会儿。
近段时间高强度、不间断的任务,他还抽空去了农业星,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了。
星舰还在诡域中航行,窗外是流动的暗色光带。
周围的普通人乘客大多陷入沉睡,偶尔有人不安地皱眉、说梦话,显然正被诡域气息纠缠。
但那些东西影响不了他。
他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灵能。
诡能。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纠缠、共存,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这是秧秧留给他的“礼物”,也是教授一次次改造他的成果。
他活下来了。
所以他得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就在这时——
滴滴。
通讯器又响了。
小苗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但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教授】
不是那帮讨厌鬼发的。
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