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先给他一枚筹码,又递给他另外十枚。
她的手指轻轻颤抖。
“我只要这些。”方重山将四盒筹码推向荷官,“其余的不要。”
他手指一弹,一枚筹码被抛至空中,随后落在手心。
方重山戴好口罩,起身对银发挑染男道:“谢谢你借我——十枚,还你。以后别再赌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一众人等在风中凌乱。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那可是四千多万……”
“可能人家本来就有钱,玩玩而已。”
“群星州姓庄的有钱人,我只能想到那个房地产商……”
风头不要出太多,方重山懂得这个道理。尤其现如今他假扮成别人。
十万块钱,作为他如今出场的报酬,勉强够了。
“庄先生!”陈蛟龙跟了上来。
方重山停步,转身,好整以暇盯着他。
陈蛟龙凑近,贴耳说了句什么,然后后退一步,微笑着等待答复。
方重山波澜不惊,陈蛟龙只以为他是默认,谁知道方重山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距离——下一刻,清脆的一声响。
只听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接着整个空间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连船舱外的海浪声都听得见。
方重山给了陈蛟龙一耳光。
然后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艾森目瞪口呆:“我去……你也是胆子够肥的,这可是陈蛟龙啊……”
“怕什么?我现在是庄思邈。”
艾森一个鲤鱼打挺,脑袋差点撞上车厢内壁:“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方重山沿着水晶阶梯往上走:“刚刚人多,不方便。”
话还没说完,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水晶台阶上。
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哪怕是形影不离的双胞胎,也会因为分泌的激素、各自的生活习惯不同而有细微的区别。
方重山向来觉得二手烟刺鼻,之前做荷官的经历更是让他对烟味嗤之以鼻。他也很惊讶,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用清润如水来形容烟草味。
没错,这双皮鞋的主人,浑身散发着清润烟草味的人,正是便利店递给他手帕的男人。
方重山抬头,笑弯了眼:“你好,有事儿?”
-
海浪汹涌,拍打着船舷;海风仿佛是从海底钻出来的,吸一口,咸湿得能吸干鼻腔里的水分。
男人邀请方重山来到六楼大厅旁的阳台上,方重山不解,但还是跟了过来。
一是这男人看上去并不简单,不了解情况的话还是收敛一点为妙。
二是这男人的味道不像其他人一样令人讨厌,方重山很满意。
男人问:“你……有没有亲兄弟?”
“?”方重山心想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没有。”
“表兄弟?”
“没有。”
“堂兄弟?”
“没有。”
“……”自从男人出现,艾森一直诡异地沉默着。听到这儿他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认识?”
方重山轻轻摇了摇头。
那股清润的烟草味儿一直萦绕在他鼻尖。
于是方重山问:“你抽烟?”
“不抽。”男人知道他在问什么,“香水。”
“什么牌子的?”
男人抬眼看他:“你喜欢?”
方重山这才发现男人眼睛狭长,淡淡地看过来时也仿佛锋利的刃。
拥有这种眼神的,手上都不干净,大多数人也不敢同他们对视。
但方重山什么人没见过。从前在星光赌场,各种找事的、出千后恼羞成怒干架的、把手搭肩上问他今晚有没有空的……
方重山习惯了——这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脏,和他们的味道一样。
他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喜欢。”
男人重新将视线投向深蓝的海面:“凯立安的‘Black’。”
然后没人说话了。
方重山感觉气氛怪怪的,于是他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怎么了?”
男人低头看他的手,半晌蹦出几个字:“你……手疼吗?”
方重山意识到他在说陈蛟龙的事。
这对吗?
这不对吧?
方重山在思考。
正常情况难道不是该问陈蛟龙他脸疼不疼吗?
难道说,陈蛟龙是男人手底下的人。
他问这话,难道说……
一种讽刺?
“不疼。”方重山假笑。
打人怎么会疼呢?
打人只会爽。
-
从水晶台阶登上七楼,入眼是一条光芒璀璨的宝石大道。
方重山隐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艾森,查一下那个男人是谁。”
“……”艾森说,“不知道。”
“你查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键盘声:“没查到。”
方重山没说话,艾森赶紧解释:“这很正常,有的人物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查到的……方重山,你在听吗?”
“嗯。”方重山轻描淡写丢下一句大雷,“有人在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