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没人能听见自己说话,但艾森还是忍不住放低音量:“这里面是什么?”
“人。”方重山抑制住喉头反胃的感觉,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很多人的味道。”
艾森紧张地攥紧手指:“还活着吗?”
方重山想了想,径直走到写有“A”的灰布边,悄悄掀起一角——
灰布后,是巨大的铁笼。
在方重山印象中,这种铁笼一般是用来关大型肉食动物的,而现在,却关着五六个赤身裸体的人。
铁笼被同样材质的铁网粗暴地一分为二,男左女右。
方重山仔细一看,才发现笼中都是些年轻男女。大多都在睡觉,胸前尚有起伏,不过看起来蔫儿嗒嗒的。
其中一个男人听到动静,爬起身向方重山这边看了一眼。
方重山立刻放下灰布,屏气凝神。
接着,他蹑手蹑脚走向灰布D。
方重山故技重施,掀起灰布一角去看——灰布D后是同样的关着人的巨大笼子。不过这个笼子里都是些中年人,看上去年近半百,和A笼的人一比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方重山故意拉扯灰布,发出点动静,也没人看他一眼。
“非法囚禁啊这是……”
方重山放下灰布,低声道:“那么多签署了‘身体自愿放弃协议书’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家属报警吗?”
“大多都是些无可救药的赌鬼,消失了不正好?”艾森说,“不过,的确也有人报过警。”
“怎么说?”
“警察调查之后,发现这些赌徒都在希亚集团旗下打工还债——猩红CLUB也是其中之一,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调查出来那些人都还活着?”
“也有死了的情况。”艾森顿了顿,“按工伤处理,然后赔钱呗,希亚又不缺钱。”
方重山抿唇,继续向深处走去。
又是一扇门。
他正要推门,突然听见门后有动静。
方重山附耳贴在门上。
一道粗旷的嗓音立刻传入耳中:“那个小娘炮躲哪儿去了?!”
方重山伸手按在门板上,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他调整角度——房间另一侧是一间监狱,里面关着不少人,都惊慌失措地抱在一起。
房屋正中间摆着两张长桌。方重山趁着大汉撅着屁股翻找矮柜的时候蹿进去,躲在其中一条长桌下。
大汉还在找,方重山放下心,转过身,猝不及防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男青年长得漂亮,一双眼水光潋滟,眼角泛着红,双手正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方重山不由得一愣。
男青年止不住地颤抖。他太紧张了,嘴里的碎音泻了出去。
翻找柜子的大汉动作一顿。
脚步逐渐逼近,男青年抖动幅度越来越大,方重山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双脚出现在两张长桌间,停下了。
方重山皱眉——除了刚刚进来的门以外,这间房里还有另一扇门。他调整角度,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大汉弯下腰,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找到你了哦。”
男青年终于崩溃,他目眦欲裂:“救命——救命!!!那里……那里还有一个人!!!”
大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桌下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大汉嗤笑了下:“别想再骗我了。你这品相,指定是A级货。放聪明点儿,保准过不了多久就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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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重山贴着墙一动不敢动,确保门内的人没有追出来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知道男青年会把大汉吸引过来,但没想到他竟会直接暴露自己。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方重山眉间紧锁:“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艾森紧张道:“看来快到了。”
“其实,我还闻到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一种……”方重山斟酌用词,“很香的炖汤味。”
闻言,艾森也是一愣:“这里是厨房?”
方重山开玩笑道:“猩红CLUB虽然是夜店,但保不齐老板晚上喝酒时想整点十全大补汤保养一下身体呢?也说不准。”
“……”艾森沉默了下,“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厨房修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下室里有点太奇怪了吧?”
方重山朝着香味的来源走去,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几声咚咚声。
像是剁肉时菜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
方重山屏住呼吸,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晕眩,方重山后悔没戴口罩了。
高压锅架在燃气灶上,乳白汤液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香味就是这里发出的。
方重山向右看去,厨师正举着菜刀,一下又一下地剁着菜板上的肉。
他暗骂自己,嗅觉这么好就算了,怎么视力也这么好?
菜板上是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腿,被鲜血染红,看那与之相连的脚掌,这分明是……
方重山再也忍受不住,手一松,门一关,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