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村的村民们每日起得早,村里的人仿佛对出村的意向并不大,甚至对外来人有着两种极端的态度,一种是很随和、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之前喊柳春丫帮忙的林娘子便是这类人,另一种便是极度排斥甚至会冷嘲热讽、冷脸相待,这类人便是一开始秉持着严肃态度让她别管的黄婆婆,还有总是隔三刁难她的黄二婶。
柳春丫同样习惯了早起,赵郎比她起得还要早,她刚起来,便闻到了一股勾动她食欲的浓郁香气,正打算下床塌,忽听隔壁的黄二婶传来一声大叫:“哪个狗娘养的!糟蹋了老娘黄澄澄的大玉米!哎哟......瞧这狗啃的样子!可心疼死我了!”
趴窝在床榻下的来财慵懒地鼓扇着它耸拉的耳朵,似乎要将这些聒噪的音量排除在外,习惯这般指桑骂槐的代指,它不会再像从前做小狗狗那样急吼吼地叫。
柳春丫打了个哈欠,捂着身上的皮毛被充满了倦意,怎么感觉越来越累了?懒怠地拿起赵郎一早便替她备好的衣衫,对隔壁骂声充耳未闻地穿了上去。
天气愈发冷了,造得严实的窗棂在狂风的加持下泄了几缕寒风进来,柳春丫顺着寒风的方向哈了一口热气,霎那间那口热气裹着冷气升腾起了一股迷蒙的雾气,她不由喃喃疑惑:“今年怎的冷了如此多?”
“啪啪啪......”
“春丫,春丫快出来......二婶有事找你!”
此时的赵郎进了里屋,正欲开口唤柳春丫吃早饭,顺带问是否开门给人进来,余光微微一去,那道始终如画般清冷的眉眼刹那间顿住了,少女捂着厚厚的皮毛褥子背对着门口,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温吞散漫地将挂在她仿若蝴蝶般美妙多姿的肩胛骨上的外衣搂了上去......
一闪而过的那抹赛似胜雪的白,令他向来平淡无痕的浅色眸子眨眼间染上了几分重色,赵郎抚上了那莫名跳动着欢呼雀跃的心跳,看来身体越来越差了,头疼欲裂的感觉一晃而过,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道极具侵略性冷漠至极的眼神窥探侵蚀着他的心神,他忍着惊惧,强压心头那股不安分不属于他的思绪。
尽管一闪而过,但赵郎能感觉到,消失了......方才那道目光,是从他的心间传来的,身体的不健康仿若让他有了癔症,等到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主动别过了身,不能让小娘子担心他,缓缓开口:“隔壁黄二婶过来了,早饭做好了,今日有点冷,需要端过来么?”
柳春丫刚睡醒,声音里带着别样的娇俏:“不用, 莫理她先,等会我过去,好冷呀,你快过来罢,别背对着我!”
赵郎闻言听话的走了过去,他低垂着头,从柳春丫的角度,她瞧不见他苍白了的脸色,等心头平伏了些,他不紧不慢地提议:“不如今日的事让我去罢,你留在这休息......”
还未等他说完,一双热乎乎的手便捂上了他的脸,止住了他后头的话语,柳春丫笑着道:“净说傻话,今日咱俩一起过去罢!”
那双又嫩又软的手抚在了他的脸上,倏忽间他心头那道残留着对他恶意未消的恶念似乎被安抚住了,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风消云散,似乎并没有来过般。
同样的,他亦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头疼似乎缓了点,他稍微有些懊恼的想,又给小娘子惹麻烦了,遂做着同样的动作,交叠了上去,明显较大稍长的手叠着相对纤细幼小的手,吐出清凌凌的声音问道:“这样做对不对?”
“不想理你了!”柳春丫试图忽视掉他投来的温柔目光,以及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挨着她娇嫩指尖摩梭的粗粝指腹,故意凶巴巴地道。
不过并没有甩掉他的大手......
是真的很温暖啊!柳春丫想,旋即十指相交握了上去。
“走吧!”
用过早膳后,柳春丫才不急不缓地拉着赵郎一并去了隔壁黄二婶家,她家大门是打开着的,似乎早已猜到柳春丫不会拒绝她,并会主动上门找她般。
实际柳春丫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因她是村里唯一一个——除了她娘,能把植物养得很好的人,是以,她平时很闲的缘故,皆因她只需在村民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提供帮助,便能拿到他们分成收割下来的作物。
她想,可能大约是她遗传了她娘的好基因罢,当然,村里有这能力的不止她一个,黄二婶算一个,其余还有另外几个年纪稍大些的,之前不让她管男人的黄婆婆便是一个,村口的说书先生同样亦是。
不过呢,她娘说她的最有用,大约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换句话说,她娘说她走了狗屎运!
这不,不然黄二婶怎会解决不了,来找她呢!
她娘损她这句话,她着实认同,不然怎会捡到这般从天而降的貌美夫君呢!
黄二婶的家比平常的农户家大出许多,一片片翠绿欲滴的农作物在冬日晨曦的照耀下张牙舞爪,颗粒饱满,放眼望去,惟有一块玉米地与此时生机勃勃的气息俨然不同。
地面的霜雪不知染上了什么不明物体,黑乎乎的一片,漫延至整个玉米地周围,快要成熟的玉米远看叶子蔫蔫地搭拉着。
柳春丫第一次见此等情况,对着赵郎的方向唤了声:“走,我们过去看看。”
赵郎自是不会拒绝,轻轻应了句:“好。”
凑上前去查看玉米地的情况,竟一时令柳春丫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可怖的场景,全部玉米皮的内恻皆统一褪成了黑色,外皮不知为何像是被吸干了般,皱巴巴的,顶上的玉米须不知所踪,长开了一排排若隐若现犹如人的牙齿,下面的玉米身更是干瘪得可怕,黑色内皮相接着玉米身的那侧肉眼可见的微微鼓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