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晚上十点。

完颜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暑假作业。数学练习册还有二十页没写，语文作文还有三篇没写，英语单词还有两百个没背。

窗外，青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偶尔有汽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手机震动了一下。完颜康拿起来看，是张无忌发来的□□消息。

“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完颜康回复，“你呢？”

“我也没有。乔峰也没有。我们三个，今晚要通宵了。”

完颜康苦笑。他就知道会这样。一个月的暑假，前半个月在补习班和吉他课之间奔波，后半个月在看《此间的少年》和发呆中度过，作业？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来我家吧。”张无忌又发来消息，“我家没人，我爸值夜班，我妈还没回来。我们一起写，还能互相抄抄。”

“好。”完颜康回复。

他收拾好作业，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出门。八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张无忌家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完颜康到的时候，乔峰已经到了。三个人围坐在张无忌家的餐桌旁，面前堆着各自的作业。

“先说好，”张无忌拿出三罐可乐，“数学作业我写完了，可以给你们抄。但语文和英语，我自己都没写。”

“我写了语文。”乔峰说，“作文没写，但其他都写了。”

“我什么都没写。”完颜康实话实说。

张无忌和乔峰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张无忌把数学练习册推给他，“抄吧，但别全抄，改几个答案，不然彭寨主一看就知道是抄的。”

完颜康接过练习册，开始抄。张无忌的字很工整，解题步骤也很清晰。完颜康一边抄，一边假装理解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公式。

“完颜，”乔峰突然问，“你跟穆文，暑假后还有联系吗？”

完颜康笔尖一顿：“没有。补习班结束后就没见过了。”

“可惜。”乔峰说，“我觉得她对你挺有好感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乔峰笑了，“男人的直觉。”

张无忌插嘴：“乔峰的直觉？得了吧，你自己的事都搞不定，还管别人。”

乔峰没反驳，只是笑了笑，继续写作业。完颜康知道张无忌指的是康敏的事。暑假结束后，乔峰和康敏的联系越来越少，乔峰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

三人埋头写作业。张无忌家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可乐喝完了，张无忌又拿出几包薯片，三人边吃边写。

“对了，”张无忌突然说，“明天开学，文理分科，你们想好选什么了吗？”

“文科。”完颜康说。

“我也是。”乔峰说。

张无忌有些意外：“乔峰，你理科不是还可以吗？为什么选文科？”

“喜欢。”乔峰说，“我喜欢文学，想学文科。”

完颜康知道乔峰没说全。乔峰选文科，除了喜欢文学，还因为康敏说过，她将来想学文科。虽然康敏要出国，虽然两人可能没有未来，但乔峰还是想走她走过的路。

“我选文科。”张无忌说，“我各科都还行，但更喜欢文科。”

“那我们应该能在一个班。”完颜康说，“文科只有一个快班，我们三个成绩都还行，应该能进。”

“不一定。”张无忌摇头，“文科快班只收年级前四十名。我肯定能进，乔峰应该也能进，但你……”

他没说完，但完颜康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他数学42分，总分肯定不高，能不能进文科快班，是个问题。

“我会努力的。”完颜康说。

“不是努力的问题。”张无忌说，“是规则的问题。文科快班卡死年级前四十名，你数学太拉分，总分可能进不去。”

完颜康沉默了。他知道张无忌说的是事实。但他还是想试试。因为穆文肯定会选文科，而且肯定会进快班。如果他不进快班，就没办法和她一个班。

“完颜，”乔峰说，“如果你真想进快班，明天分科考试要好好考。数学尽量多拿分，其他科目要考好。”

“嗯。”完颜康点头。

三人继续写作业。凌晨两点，数学作业抄完了，语文作业写了一半，英语单词背了五十个。张无忌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乔峰还在坚持，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完颜康也很困，但他不能睡。还有那么多作业没写，明天还要考试，他必须写完。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脸色有些苍白。

这个暑假，他变了吗？

好像变了。他认识了穆文，学了吉他，看了《此间的少年》。他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开始想要变得更好。

但又好像没变。他还是那个数学考42分的完颜康，还是那个作业拖到最后一刻的完颜康，还是那个迷茫的完颜康。

他摇摇头，回到餐桌旁。张无忌已经醒了，正在揉眼睛。

“几点了？”张无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