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天气彻底转凉。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摇曳。
完颜康发现，父亲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他写完作业准备睡觉，父亲还没回来。有时候，他早上起床，父亲已经出门了。
他知道，父亲在忙私立学校的事。
那个本地新建的私立学校，父亲已经去看了好几次。每次回来，父亲的表情都很复杂——有兴奋，有期待，但也有担忧，有犹豫。
“爸，”有一天晚上，完颜康忍不住问，“那所私立学校，怎么样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在谈。待遇问题，一直没谈拢。”
“他们给的待遇不好吗？”完颜康问。
“不是不好。”父亲说，“是不稳定。他们说，老师的收入，和学校的招生情况挂钩。招的学生多，收入就高；招的学生少，收入就低。”
“那太冒险了。”完颜康说。
“是啊。”父亲点头，“但他们的办学理念，我很认同。他们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不只是成绩。他们鼓励老师创新，鼓励学生探索。这和我一直以来的教育理念，很契合。”
完颜康沉默了。他能理解父亲的矛盾。一方面，是稳定的公立学校工作；另一方面，是理想但冒险的私立学校机会。
“那……”完颜康问，“你决定了吗？”
父亲摇头：“还没。再看看吧。”
几天后，父亲带回了一个消息。
“那所私立学校，”父亲在饭桌上说，“给我发正式邀请了。他们希望我过去，担任教学副校长，负责课程设计和教师培训。”
母亲包惜弱放下筷子，看着父亲：“你答应了吗？”
“还没。”父亲说，“我想再考虑考虑。”
“待遇呢？”母亲问。
“比之前谈的好一些。”父亲说，“基本工资加绩效，还有年终奖。但绩效部分，还是和招生挂钩。”
母亲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洪烈，如果你真的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
父亲看着母亲，眼里有感动：“谢谢你，包惜弱。”
“但是，”母亲说，“你要答应我，不要太累，不要太拼。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最重要。”
“我知道。”父亲点头。
完颜康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很复杂。他知道，父亲很可能真的会去私立学校。这意味着，父亲的工作会更忙，压力会更大，收入会更不稳定。
但这也意味着，父亲终于可以实践他的教育理念，可以做他想做的事。
他想，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选择——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寻找平衡。
周末，父亲带完颜康去看了那所私立学校。
学校在城郊，环境很好。校园很大，建筑很新，设施很齐全。有标准的操场，有现代化的实验室，有宽敞的图书馆，还有各种功能教室。
“怎么样？”父亲问。
“很好。”完颜康说，“比清城一中好。”
“是啊。”父亲说，“硬件条件确实好。但教育，不只是硬件。”
他们走进教学楼。走廊里贴着学生的作品，有绘画，有书法，有手工，有摄影。每一件作品下面，都有学生的名字和班级。
“你看，”父亲指着一幅画，“这是学生的作品。学校鼓励学生发展兴趣爱好，不只是学习。”
完颜康看着那幅画，画的是星空。色彩很鲜艳，笔触很自由，能看出作者的天赋和热情。
“这里的学生，”父亲说，“可以自由选择选修课。有音乐，有美术，有体育，有科技，有社会实践。学校希望培养的，是全面发展的人，而不是只会考试的人。”
完颜康心里一动。他想起了清城一中。清城一中也很好，但更注重成绩，更注重升学率。学生们每天都在刷题，都在考试，都在为分数奋斗。
而这里，似乎不一样。
“爸，”完颜康问，“如果你来这里，你会怎么做？”
父亲想了想，说：“我会设计新的课程体系，让课程更灵活，更贴近学生的需求。我会培训老师，让老师更懂得如何激发学生的兴趣，而不是灌输知识。我会组织更多的活动，让学生在实践中学习，在体验中成长。”
他说得很认真，眼里有光。
完颜康第一次看到，父亲谈起教育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热情和期待。
“爸，”他说，“如果你真的想来，就来吧。我支持你。”
父亲看着他，笑了：“谢谢，康儿。”
参观结束后，父子俩坐在校园的长椅上休息。秋天的阳光很温暖，洒在身上，很舒服。
“康儿，”父亲突然说，“如果我真的来这里工作，可能会很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完颜康说，“你有你想做的事，我有我想做的事。我们各自努力，各自成长，这样很好。”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长大了。”
“嗯。”完颜康点头，“我长大了。”
他知道，父亲的选择，不仅是个人的选择，也是一种榜样的力量。
父亲在四十七岁的年纪，依然有勇气改变，有勇气追求，有勇气尝试。
这种勇气，会激励他，在青春的迷茫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几天后，父亲做出了决定。
“我决定，”父亲在饭桌上宣布，“接受私立学校的邀请。”
母亲看着他，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好。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
“我会的。”父亲说。
“什么时候过去？”母亲问。
“下个月。”父亲说，“我需要时间交接工作，也需要时间准备新的课程。”
完颜康听着，心里既为父亲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父亲终于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失落的是，父亲会更忙，陪他的时间会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