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青城的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梧桐树的叶子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偶尔有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提醒着人们,春天还远着呢。
完颜康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习惯性地看向前两排。
穆文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还是那个齐耳妹妹头,还是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还是那种沉静优雅的气质。只是,她的桌上多了一个新的保温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完颜康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
“早。”他说。
“早。”穆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笑,很自然,很默契,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彭连虎走进教室,开始新学期第一课。
“新学期开始了。”他说,“高一下学期后半段,任务更重,压力更大。大家要调整好心态,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座位还是按照前两排固定轮替的规则。这周,完颜康和穆文还是同桌。下周轮换。”
完颜康心里一喜。又能和穆文同桌一周,真好。
“另外,”彭连虎说,“周二晚自习唱歌放松的规则,继续执行。每周一有报名纸,大家自由报名。”
“还有,”彭连虎说,“校刊编辑部,这学期要继续工作。陆老师说了,这学期要出两期《清川源》,任务很重。完颜康、穆文,你们要加油。”
“知道了。”两人齐声说。
完颜康心里暖暖的。校刊编辑部,让他和穆文有了更多的交集,更多的合作,更多的了解。
这种了解,比任何成绩都更重要。
下课了,张无忌过来找完颜康。
“新学期,有什么计划?”张无忌问。
“还是老样子。”完颜康说,“学好数学,提高成绩。”
“嗯。”张无忌点头,“我继续帮你。”
“谢谢。”完颜康说。
他知道,张无忌是他的好兄弟,是他的数学辅导老师,是他的理智担当。有张无忌在,他觉得很安心。
乔峰也过来了。他的表情还是有些恍惚,但比寒假前好了一些。
“乔峰,”完颜康问,“你还好吗?”
“还好。”乔峰说,“康敏走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嗯。”完颜康点头。
他知道,乔峰和康敏的故事,在那个寒假彻底结束了。康敏去了国外,乔峰留在了青城。两个人,两个世界,两条永远不会再相交的平行线。
“那你现在……”完颜康试探着问。
“现在?”乔峰苦笑,“现在,我准备追段珠。”
完颜康和张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段珠?”张无忌问,“那个……文科班的段珠?”
“嗯。”乔峰点头,“就是她。”
“可是……”完颜康想说,可是段珠是那种标准的美女,是校园里众多男生的暗恋对象,是那种永远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乔峰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一个新的寄托。康敏走了,乔峰的心空了,他需要找个人来填满那个空洞。
哪怕那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真正属于他。
“你确定吗?”张无忌问。
“确定。”乔峰说,“我已经想好了。从明天开始,我要给她带早餐,给她占座位,给她跑前跑后。我要让她知道,我喜欢她。”
完颜康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解乔峰的心情,但他也知道,段珠那样的女孩,可能永远不会把乔峰放在心上。
就像康敏一样。
“那你加油。”完颜康最终说。
“嗯。”乔峰点头,“我会的。”
数学课上,彭连虎开始讲新课。
完颜康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很快就走神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穆文。她正在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工整的字迹。她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完颜康看了很久,直到彭连虎叫他。
“完颜康,”彭连虎说,“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完颜康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题目。那是一道函数题,看起来很复杂,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
“我……我不会。”他低声说。
彭连虎叹了口气:“坐下吧。认真听讲。”
完颜康坐下,脸有些发烫。他知道,自己又走神了。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整个高一下学期前半段,他的数学成绩都没有提高。期中考试62分,期末考试65分,始终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的心思,全在和穆文的暧昧互动上。
他每天想的,不是数学公式,不是函数图像,不是几何证明。他想的是,今天能不能和穆文多说几句话,今天能不能和她一起走回家,今天能不能看到她笑。
他想的是,那个粉色的保温杯,那只白色的小兔子,那个沉静优雅的女孩。
他想的是,所有和穆文有关的一切。
唯独没有想数学。
“完颜康,”张无忌在课后小声说,“你这样不行。”
“我知道。”完颜康说。
“你知道,但你不改。”张无忌说,“每天晚上我给你补数学,你都在走神。我给你讲题,你都在想穆文。”
完颜康沉默了。
张无忌说的是事实。每天晚上晚自习,张无忌都会给他补数学,讲那些他听不懂的题目。但他总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想着穆文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笑了几次。
“你这样下去,成绩永远提不上来。”张无忌说。
“我知道。”完颜康重复。
“那你还……”
“但我控制不住。”完颜康打断他,“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一看到穆文,就什么都忘了。数学,成绩,未来,什么都忘了。”
张无忌看着他,眼神复杂。
“完颜,”他说,“你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完颜康第三次说。
他知道危险。他知道自己和穆文的差距。他知道,如果成绩一直提不上来,他和穆文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大。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下午,校刊编辑部开会。
陆乘风布置了新学期的任务:“这学期要出两期《清川源》,任务很重。第一期,主题是‘青春与梦想’。第二期,主题是‘成长与选择’。”
他看向完颜康和穆文:“你们两个,负责第一期的主要稿件。完颜康,你写一篇关于青春的文章。穆文,你写一篇关于梦想的文章。”
“好的。”两人齐声说。
“另外,”陆乘风说,“这学期我们要增加一个栏目,叫‘读者来信’。收集同学们的问题和困惑,由编辑部的同学来回答。”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一期的问题已经收集好了。完颜康,穆文,你们两个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完颜康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着:
「喜欢一个人,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怕说出来会破坏现在的关系,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该怎么办?」
完颜康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是他自己写的。
他偷偷看了穆文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看纸条,表情若有所思。
“这个问题,”陆乘风说,“很典型,也很普遍。青春期的喜欢,大多都是这样——想说,但不敢说;想做,但不敢做。你们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
完颜康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
该怎么回答?
他自己都不知道。
放学后,完颜康和穆文一起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