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乔峰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完颜康和张无忌都愣了一下。
因为乔峰看起来……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的校服,正常的书包,正常的表情,正常的……笑容。
那种“借口乔峰”式的自信笑容。
“早啊。”他对完颜康和张无忌打招呼,声音洪亮,语气轻松。
仿佛周五下午在校门口的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段珠那句“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说过。
仿佛他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崩溃过。
“乔峰,”完颜康站起来,“你……还好吗?”
“好啊。”乔峰笑了,笑容很灿烂,“为什么不好?我乔峰什么时候不好过?”
“可是周五……”
“周五?”乔峰挑眉,“周五怎么了?哦,你说段珠啊。没事,我都忘了。”
忘了。
两个字,说得那么轻松,那么自然。
但完颜康知道,不可能忘。
不可能那么快忘。
“乔峰,”张无忌说,“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乔峰打断他,依然笑着,“我需要什么?我很好。真的很好。来,说说你们周末干什么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他转移了话题。
用自信的笑容,转移了话题。
完颜康和张无忌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乔峰不想谈。
他在用他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用自信,用笑容,用“我很好”,来掩盖伤口,掩盖痛苦,掩盖……那个被拒绝的自己。
“我周末……”完颜康犹豫了一下,说,“我周末和穆文约了去书店。”
“哦?”乔峰眼睛亮了,“书店?约会啊?”
“不是约会。”完颜康脸红了,“就是……一起去买参考书。”
“一起买参考书,不就是约会吗?”乔峰笑得更开心了,“行啊完颜,进展挺快。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别瞎说。”完颜康的脸更红了。
“我没瞎说。”乔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把握。穆文是个好女孩,别像我一样……”
他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别像我一样,错过机会。”他说,但眼神闪了一下。
完颜康看到了那一下闪躲。
他知道,乔峰没忘。
他只是假装忘了。
“乔峰,”张无忌说,“你周末……干什么了?”
“我?”乔峰想了想,“我在家啊。睡觉,打游戏,写作业。哦,对了,我还练了一首歌。下周二唱歌晚自习,我要唱《童话》。这次我练了很久,保证不破音。”
他又回到了唱歌。
回到了他的自信领域。
“《童话》?”完颜康问,“光良的那首?”
“嗯。”乔峰点头,“我觉得特别好听,特别有感觉。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听啊。”
“一定。”完颜康说。
“一定。”张无忌说。
但他们都知道,乔峰在转移注意力。
用唱歌,用自信,用“我很好”,来治疗伤口。
也许,这对他来说,是唯一的方式。
唯一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方式。
上午的数学课,彭连虎又开始讲新课。
乔峰听得很认真,比平时认真得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看向段珠的方向。
他不再在笔记本上写段珠的名字。
他不再在课间去找段珠。
他就像……真的忘了。
真的放下了。
但完颜康知道,不是。
乔峰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学习上,转移到了唱歌上,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他在用忙碌,逃避痛苦。
用专注,逃避回忆。
用“我很好”,逃避“我受伤了”。
下课了,英姑走过来。
她看了乔峰一眼,然后对完颜康说:“乔峰……没事吧?”
“他说他没事。”完颜康说。
“他说他没事,就是有事。”英姑说,“他在用自信掩盖。这种人,最让人担心。”
“为什么?”完颜康问。
“因为,”英姑说,“他不承认自己受伤,就不会疗伤。伤口在暗处化脓,比在明处流血更可怕。”
完颜康沉默了。
英姑说得对。
乔峰的自信,就像一层绷带,紧紧包扎着伤口。
外人看不到血,但里面,可能在腐烂。
“那该怎么办?”完颜康问。
“等。”英姑说,“等他自己愿意解开绷带。等他自己愿意面对伤口。等他自己……承认,他受伤了。”
“如果他不愿意呢?”
“那……”英姑叹了口气,“那伤口就会一直存在。一直影响他。一直……让他用自信掩盖脆弱,用笑容掩盖痛苦。”
完颜康看向乔峰。
乔峰正在和别的同学说笑,声音很大,笑容很灿烂。
像在表演。
表演“我很好”。
表演“我没事”。
表演“我乔峰,还是那个乔峰”。
“英姑,”完颜康最终说,“谢谢你。”
“不客气。”英姑说,“你也小心点。别像乔峰一样,用自信掩盖。也别像你以前一样,用自卑掩盖。做真实的自己,最好。”
说完,她走了。
完颜康愣在原地。
做真实的自己。
这句话,很简单,但很难。
乔峰做不到。
他完颜康,也未必能做到。
但他会努力。
努力不做骗自己的乔峰。
努力不做自卑的自己。
努力做……真实的完颜康。
下午,校刊编辑部开会。
陆乘风布置了新任务:“第二期《清川源》,主题是‘成长与选择’。完颜康,穆文,你们两个负责主要稿件。”
“好的。”两人齐声说。
“这次的文章,”陆乘风说,“可以写一些更深入的东西。写青春期的选择,写成长中的困惑,写……真实与虚假的挣扎。”
完颜康看了穆文一眼。
穆文也正在看他。
两人眼神交汇,都有一种默契。
他们都想到了乔峰。
想到了真实与虚假的挣扎。
“陆老师,”完颜康问,“可以写……身边人的故事吗?”
“可以。”陆乘风点头,“但要注意保护隐私,要用化名,要……有文学性,不要只是纪实。”
“知道了。”
“那你们好好写。”陆乘风说,“下周五交稿。”
“好的。”
会议结束,完颜康和穆文一起走出编辑部。
“你想写什么?”穆文问。
“写一个关于自我欺骗的故事。”完颜康说,“写一个人,用自信掩盖脆弱,用笑容掩盖痛苦,用‘我很好’掩盖‘我受伤了’。”
穆文沉默了一会儿。
“是乔峰吗?”她问。
完颜康点头:“嗯。但我会用化名,会改编,会……写成故事。”
“好。”穆文说,“那我写一个关于真实的故事。写一个人,努力做真实的自己,不自我欺骗,不自我否定,不……活在虚假里。”
“是写你自己吗?”完颜康问。
穆文笑了:“也许吧。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我们所有人。”
我们所有人。
四个字,让完颜康的心跳加快了。
“穆文,”他说,“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