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32分的鸿沟。

想起了……配不上的恐惧。

他拿出手机，给穆文发消息：“穆文，如果……如果我真的被分出去了，你会怎么办？”

穆文很快回复：“我会等你。”

“等我？”

“嗯。”穆文说，“等你进步，等你回来，等你……重新和我一个班。”

“如果我一直进步不了呢？”

“那我就去普通班找你。”穆文说，“反正，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要和你在一起。

六个字，像六道阳光，照进了完颜康的心里。

驱散了恐惧，驱散了不安，驱散了……配不上的自卑。

“穆文，”他回复，“谢谢你。”

“不客气。”穆文回复，“我们一起面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在一起。

三个字，像一种承诺。

一种坚定，但温柔的承诺。

完颜康放下手机，继续复习。

这次，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决心。

决心要进步，决心要留在快班，决心要……和穆文在一起。

与此同时，乔峰在家里。

他也在复习，但心不在焉。

他想起了分班考试，想起了自己可能进不了快班，想起了……被段珠拒绝的那天。

“段珠，”他轻声说，“如果我在快班，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知道，不会。

段珠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在快班。

是因为……她就是不喜欢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因为这样想，能给他一个“借口”。

一个“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够优秀”的借口。

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只要我变优秀了，她就会喜欢我。”

就可以继续自我欺骗。

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乔峰，”他对自己说，“你要变优秀。你要进快班。你要让所有人看到，你乔峰，是优秀的。”

他翻开书本，开始学习。

但学习的动力，不是真正的进步。

而是……证明自己。

证明给段珠看，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他乔峰，还是那个乔峰。

自信的，优秀的，不会被拒绝打垮的乔峰。

即使这证明，可能只是自我欺骗。

即使这优秀，可能只是虚假的泡沫。

但他需要。

需要这泡沫，来支撑他的世界。

周日，任盈盈和令狐冲在公园散步。

春天，公园里花开得很美。桃花，樱花，海棠，一片绚烂。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着。

“令狐冲，”任盈盈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令狐冲想了想，“我想做老师。”

“老师？”任盈盈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教别人。”令狐冲说，“喜欢把自己会的东西，教给别人。喜欢看别人学会时的笑容。就像你教我文科时，我看你教得很开心。”

任盈盈笑了。

“那你想教什么？”她问。

“教技术吧。”令狐冲说，“教学生实用的技术，让他们以后能立足社会。比如，汽车维修，电脑编程，什么的。”

“职业大学老师？”任盈盈问。

“嗯。”令狐冲点头，“职业大学老师。教学生真本事，不是纸上谈兵。”

任盈盈看着令狐冲，眼神很温柔。

“那你呢？”令狐冲问，“你想做什么？”

“我也想当老师。”任盈盈说，“小学英语老师。教小孩子英语，教他们唱英文歌，教他们用英语交朋友。就像我爸爸说的，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小学英语老师……”令狐冲笑了，“很适合你。你那么开朗，那么有耐心，小孩子一定喜欢你。”

“那你呢？”任盈盈问，“你会喜欢我吗？”

“会。”令狐冲说，“永远喜欢。”

永远喜欢。

四个字，像四颗种子，种进了任盈盈的心里。

在未来，会开出花，结出果。

成为小学英语老师，和职业大学老师。

成为夫妻，成为……永远。

“令狐冲，”任盈盈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工作，到……永远。”

“好。”令狐冲握紧她的手，“一直在一起。永远。”

阳光下，两个少年，许下了关于永远的承诺。

很天真，很幼稚，但很真诚。

因为他们相信，永远，是真的存在的。

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爱情，能走到永远。

就像他们相信，春天会一直来，花会一直开，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讲到青春期的未来想象。

“青春期的我们，”他说，“常常会想象未来。想象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象自己和喜欢的人走到哪里，想象……永远。”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未来想象、职业理想、永恒承诺。

“有的想象，”他继续说，“很现实。比如，成为老师，成为医生，成为工程师。有的想象，很浪漫。比如，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从校园到婚纱，从青春到白头。”

“但无论现实还是浪漫，那些想象，都是青春的一部分。是我们对未来的憧憬，对生活的期待，对自己的……定位。”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

“就像那两个少年，”他轻声说，“一个想象自己成为职业大学老师，教学生实用技术。一个想象自己成为小学英语老师，教孩子唱英文歌。他们想象着共同的未来，想象着永远在一起。”

“而另一个少年，”他说，“也在想象未来。但他想象的未来，不是职业，不是成长，而是……证明自己。证明给那个不喜欢他的人看，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给……自己看。他的未来想象，充满了自我证明的压力，充满了……虚假的泡沫。”

“多年后……”

“想象现实与浪漫的那两个，可能真的实现了他们的想象。成为老师，成为夫妻，成为……永远。”

“想象自我证明的那个，可能还在证明。证明自己优秀，证明自己成功，证明自己……值得被喜欢。但他的证明，可能永远填不满那个被拒绝的空洞。”

教室里安静了。

学生们看着老师，眼神里有自己的想象。

想象未来，想象职业，想象爱情，想象……永远。

“老师，”有学生问，“那如果……我们的想象，最后没有实现呢？”

“没关系。”完颜康说，“想象的意义，不在于实现，而在于指引。指引你在青春里努力，指引你在成长中前进，指引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即使没有实现，那些想象，也会成为你青春的记忆，你成长的足迹，你……生命的一部分。”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

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春天一样。

就像那些想象未来的少年。

在同一个春天，想象着不同的未来。

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的想象。

是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是他们的，彼时的少年时光。

在想象中努力，在努力中成长，在成长中明白——

想象，是青春的翅膀。

带着我们飞向未来。

飞向更好的自己。

飞向……彼时的少年，想象过的，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