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后悔遇见他。”
“恨不得他死在爆炸那天。”
徐遂心出发去意大利的那天,把徐知紧紧抱在怀里,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乖乖,小姑之前告诉你的是错的。相爱并不美好,爱任何人不如爱自己,你比我坚强,不要犯我的错。保护好自己,好吗?”
好的,小姑。我答应你。
……
徐知身上很冷,像冬天跳进冰窟窿里一样冷。在冰冷的湖水里找不到出路,跳进来的洞口早就在严寒里重新结出了一层厚密的冰。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出轨了”、“你确定吗”此类的话,因为Ryan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他灵敏、坚定,从来不会轻易地怀疑爱人。
徐知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迅速打开电脑,把手头零碎的工作放到可视的框架里。
然后很快给安滨发了信息,要休长假,也许两周也许更久。反正她现在还没来得及接新的工作,她最长就等到Ryan过完生日再回上海。
电话那边是很轻缓的喘息声,又像刻意压抑住的呜咽。
徐知说:“我请了假,可以去纽约陪你,不过要19号,也就是一周之后我才能出发,可以吗?”
Ryan沙哑的声音响起:“可以,我等你。”
徐知动了动手指,把机票订好。
比起当年的徐遂心,Ryan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徐知安慰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感觉你状态还可以。”
“八个小时前,”Ryan闷声,“事实上,我的状态并不好,我在忍耐。”
“我突然好想你,我会忍到见到你的那一刻。”
“我如果哭晕在你怀里,你有力气接住我吗?”
徐知承诺:“我从今天开始举铁,我保证,你如果摔了有我垫着。”
“好吧,那我会付你钱的。”
“等一下,”在挂断之前,徐知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你后悔认识他吗?后悔,爱上他吗?”
很长很长的安静后,徐知听到了他的回答:“后悔吧。”
电话挂断了,徐知保持着抱着双膝的姿势茫然地看着已经黑屏的电脑。镜面照出她的面容,二十六岁的徐知和二十六岁的徐遂心有着如出一辙的容貌,甚至有着如初一辙的境遇。
小姑在接受那个男人的爱意前,是否有和她一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呢?
手机上有一通来自宁斐的未接电话,正在她艰难思考的时候,同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手指悬空在屏幕上方,仿佛被空气格挡住了,后来电话自动挂断了。
宁斐给她发消息:没有事情,醒了给我回通电话。
梦里并不祥和。她梦见Ryan被求婚的那个晚上,Oliver跪在沙滩上问他是否愿意共度余生。
落日的余晖照亮爱人动情的眼睛,徐知躲在照相机后面为他们的幸福偷偷抹了眼泪。
记忆里那天天气非常好,晚上的时候能见到满天星辰。但是梦里在Ryan说了“i do”之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惊雷像是要劈死负心人一样炸在头顶。雨水倒灌,海水蔓延,相爱的人毫不犹豫地各奔东西。
如果爱到最后只能是厌倦和背叛,那又何必开始。如果爱情的终点只能用“后悔”来概括,那不开始又如何呢。
醒了之后,徐知也没有给宁斐回电话。
宁斐在北京开会的间隙给徐知发了66条信息,打了5通电话,徐知只敷衍地回了10条信息,接了1通电话,漫不经心的程度令宁斐咂舌。
实话实说,北京有的东西上海很难没有,直到李捷查到某个手包只有北京skp有货,宁斐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选项。
这能加分吗?宁斐用眼睛斜了一下桌子上的包,感觉很是不能体会自己的心意。
他正在计划一个非常独特、绝无仅有的仪式表达爱意,由于他的求爱对象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策展艺术家,所以这个工作有点难度。
宁斐联系了徐知的老东家,很可惜,Ryan正在休假,他加到十倍酬劳都没能打动那位桀骜的艺术家。
他发消息:我中午到上海,有空来我家吗?
徐知看到了,没回。
红房子的展览需要维护,需要及时调整,她挂了个工作牌,游荡在展区里,迎面碰上了一个瘦高身影。
徐行脸上是超出亲情的谄媚:“这不是我的至亲至爱,Iris Xu小姐吗?”
徐知扭头就走,徐行拦住她:“你和宁斐在一起了?”
徐知回头:“他告诉你的?”
“没,他跟我说快了,是快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徐知心里想。但是嘴上模棱两可地说:“或许吧。”
徐行对这个回答满意地点点头,蓦然想到一个事:“那他任期满了之后,你们异地还是你和他回美国啊?”
“任期?……他任期到什么时候来的?”事实上,徐知从来没有从宁斐嘴里听说过这个词,她一直都以为宁斐调到了上海工作。
“到八月吧,半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