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徐知出来得还不算太迟,起码没等到有人来把他的车拖走。
徐知上车,依旧带着甜甜的笑容,很少见地叫了他的英文名,她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Vincent,不好意思出来有点晚了。我今天做了点体力活,衣服有些沾灰了,把你的车弄脏了不要介意呀。”
一句挑不出毛病的客气话,只是有些太客气了。宁斐右边眉框诡异地跳了一下,心莫名其妙跟着沉下去,不过只有一瞬间,快到以为是错觉。
宁斐单手手握着方向盘,跟着导航向前开:“吃法餐吧,等到天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穿的不太正式。”
宁斐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你没有穿着不正式的时候,很漂亮。”
徐知噤声。
他们就餐的地方是一个法国蓝带厨师开的纯预约制餐厅,之前胡雪仪想吃来的,黄牛要收一人两千的餐位费,想想作罢了。
徐知就是这个时候觉得不对劲。一座难求的餐厅此刻空荡荡,小提琴和钢琴缓缓演奏,她敏锐地注意到侍者不留痕迹地打量,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徐知拿叉子的手抖了下,险些没拿住。
徐知语调里有疏离的甜腻:“Vincent,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如果有你先别说,让我说。
宁斐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这个从小陪他到大的名字莫名刺耳。
“现在没有,吃饭。”
呃,徐知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打转,最后又滑到喉咙深处。她忐忑地吃饭,用勺子把饭后甜点捣碎,也没有发现藏在里面的不明物体。
或许是她想错了呢?
直到宁斐带着她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徐知下车就闻到了一阵馥郁的芬芳,像是谁打碎了一整瓶玫瑰香水,散落满地。
天色已暗,在月色的轮廓里勉强辨认出这是一个别墅,宁斐把车直接开进了庭院。
徐知还在想这是哪里,左手手背一热,宁斐牵起了她的手,徐知不留痕迹地想要挣脱,却被强硬地握住指尖。
别墅的灯光骤然亮起,繁复的水晶灯流光倾泻,像是打开了了一个漂亮的水晶球。
庭院里暖黄色地灯次第亮起,漫无边际的玫瑰花海在柔光里缓缓舒展。红白玫瑰层层交织,宛如花神芙洛拉亲手织就的绒毯,晚风拂过,馥郁花香漫溢开来,缱绻缠绵。
身临其境的人很难不为此神魂颠倒,徐知呆呆地说:“你不是说没有话对我说吗?”
“现在有了。”
宁斐拉着她走进别墅,顺着旋转楼梯走到二楼,伸手挑开一个繁复美丽的窗帘,花园里的景致印入眼底,记忆里的画面和现实不断交融,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再现。
徐知茫然转身看着眼前的男人,月光缠绵,给他深邃的眉眼染上一分多情。
那双眼睛像梦里无数次那样注视着她,徐知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像是要从她身体里独立一样躁动不安。
十指紧扣。
“徐知,我不是一个经常后悔的人。”黏腻如同蜜糖一样甜蜜的目光注视着她,“可是我偶尔会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应该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先让我说好吗?”徐知用另外一只手费力地掰开宁斐的五指,宁斐从今天见面就暗藏在心里的不安不断扩大,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
徐知脸上的表情不变,像是带了一层刻意的假面,像是一个舞台剧演员熟练地展示自己的美丽,所有的笑意浮于表面,不达眼底。
她语气很是轻松:“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Vincent,我想我还是不需要爱情。”
宁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僵硬地问:“你是觉得仓促吗?”
对面的女人好像对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感知,好像再说别人的事情,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度的偏移:“以后也不需要,非常抱歉Vincent,耽误了你这样久的时间。”
宁斐突然想到,有一年纽约暴雪,他飞摩洛哥的航班持续延误了八个小时,航司的工作人员就这样和他说“先生,非常抱歉”。
好像不是发自内心的歉意,只是一种说话习惯,没有感情而公事公办的口头禅。
“哈。”宁斐扯了扯嘴角,自嘲一般笑出了声。
“徐知,你在甩我吗?”
“我们本来也没有在一起,不是吗?”徐知反问。
徐知推开别墅的大门,走在花里,听见宁斐叫她的名字,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带着她回头向上望。
第一次见宁斐的时候,她站在露台,宁斐走在花园,身材颀长,像是一把开刃的长刀,有一种模糊而迷人的吸引力。
那时候她没看清他的脸。
最后一次见宁斐,两人调转,她才发现从下向上望去竟然看得这样清晰。
他的面色惨白,红着眼眶,眼底湿润一片,搭在栏杆上的指尖都在颤抖。
一滴泪滚落,好像砸在了她的心上,烫得她的心脏紧缩一样疼痛。
又好像落在她的眼底,徐知的鼻头发酸,疼得她掐紧手心,决绝地转身离开。
几个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给上级发消息。
——目前为止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现场非常成功,花、灯光表现力都非常完美啊。
坏消息,额,坏消息是这个宁总好像没成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