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还是在心里默念:一百分。
她倚在露台栏杆上,指尖捏着半杯香槟,晚风掀动她裙摆一角,安静得像一幅被月光单独框起的画。
徐知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也毫不躲避地回望,一双眼睛亮得像他胸前的钻石。
徐知不好意思挪动了一下,轻轻向他举起酒杯,为自己小小的窥探而致歉。
那个男人很快低下头,唇边好像带着一抹微笑。而后看见宴会主人,热情地上前打了招呼。
从他之后,徐知再没打过满分,更别说这种十分制的一百分。
客人也已经陆续到齐,主人退回到宴会厅做开餐前最后的社交,花园里少了鼎沸的人声。
徐知少了观察目标又变得无聊起来,收回心思想下楼找Ryan吃饭。回头的一瞬间,一个男人挑开窗帘走进这个露台。
……
老史密斯诓了他三次,今天如果还买不到那副《睡莲》,宁斐会让史密斯所有的藏画在所有的拍卖行走绝路。因为太过反复的试探就是戏耍,已经超出了他对市场的忍耐度。
今天的一切都像天气一样让宁斐感到烦躁。
他的秘书在南法度假,艺术品交易顾问在夏威夷,而他被迫中断新西兰的滑雪之旅,顶着四十多度的温差回到纽约,独自进行交易。
老史密斯家门前有大片的红白玫瑰,他无心观赏,匆匆向前走去。
走到中途,他感觉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从来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二楼的露台站着一个漂亮纤细的黑发女人,端着一只酒杯,正用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风吹过她的柔软的卷发,好像把她的香气带了下来,有别于玫瑰的芬芳。
她刻意站在角落,好像以为这样便没有人能够发现她,宁斐大方地接住她的目光反倒让她有些害羞。她轻轻抿嘴微笑,对他举了一下酒杯,耳朵和脸颊染上动人的颜色。
宁斐烦躁的一颗心一瞬间竟然被抚平了。
他快步走进房子,不动声色地四处观望,露台被藏在金色的窗帘后,看不得后面的一丝风景,反倒是看到了他的傻弟弟。
宁也冲他招手:“Vincent!宁斐!哥!”
宁斐问他:“你怎么在这?”
宁也说:“我和史密斯先生的小儿子是同学,我们在一起开发游戏。哥你不是在新西兰滑雪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工作。你玩吧,当没见过我,我要去忙了。”宁斐随口打发他,然后拦住一个服务生拿起一杯香槟,向二楼走去。
宁斐掀开窗帘走了进去,而她果然还在那里。
……
没有上前搭话,没有刻意惊扰。
他只是走到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同样望向夜色深处,空气里只剩晚风轻响。
徐知心里升起一丝隐秘地好奇,收回离开的步伐,转身继续面向花园吹风。
这里气氛幽静,怡然的夏风静悄悄吹过他们的发尾,让她刚刚生出的些许尴尬消散在仲夏夜晚。
宴会的喧嚣被隔绝在华丽的窗帘后,他们共享这一方静谧。
他没看她,却能清晰感知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杯壁轻抵唇瓣的弧度。她也未曾转头,却敏锐捕捉到身侧那道沉稳气息,连心跳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徐知偷偷用余光瞄他,只能看到他黑色的衣角。
徐知用右手指尖捏着酒杯,轻轻向右边侧身,假借喝酒轻轻抬头,若无其事地看向他。没有想到他正在落落大方地看她,两个人视线交汇在一起,风像热浪扰地她鼻尖生出细汗。
男人长得比徐知的脑补更有档次,他是一个亚裔,身材高大,精瘦而挺拔,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张英气利落的面孔。眉骨微微隆起顺着山根汇聚到挺直的,瘦窄的脸,流利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瞳孔是通透的琥珀色。
他走向她,隔了三两步的距离。
那双眼睛也靠近她,像是金棕与深褐交织的古典画布,像是融化的蜜蜡,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月光落在他肩头,又滑过她侧脸。
砰——砰——
徐知下意识左右寻找声源,最后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