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斐靠近人群，就敏感地发现徐知可能需要一个简单的解围，他思忖需不需要他开口。

不是他吝啬只言片语，只是他不希望徐知误会自己的决心和承诺。一句话多简单，最好别让他表现得像紧追不舍死皮赖脸的舔狗。

最后理智还是没有答应感性，宁斐走进人群，刻意避开熟悉的视线。

徐知看到宁斐的一瞬，心跳漏了半拍，看见他目不斜视的冷漠神情，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钝痛，指尖陷入掌心，美甲上的饰品把嫩肉硌得生疼。

张璐笑着打趣说：“徐知看到帅哥眼睛怎么还看直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赛博思领航的宁总。”

宁斐冲大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知身上时，停顿了半秒。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他的手轻抬，淡淡地开口：“Iris。”

徐知迟钝地抬手：“宁总。”有一些冗杂的信息进入她的大脑，可是已经无暇顾及。

就在徐知手搭上的一瞬间，双方还来不及感受对方指腹的温度，宁斐迅速抽回了手，转身对张璐说：“张总，我失陪去一趟卫生间。”

头也不回转身向侧门走过去。

徐知的手却像被烫了一下。

张璐说：“看来徐知和宁总认识啊，那我必须卖个面子。安滨你们可别让我失望啊。”

安滨高兴地一个劲点头，徐知不得不陪着道谢，只是视线不由得飘向宁斐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也变成苦笑。

直到别的小公司也像黄皮子讨封一样围了上来，徐知终于退出谈话的中心，扔下一句“我上厕所”，头也不回地向侧门走去。

她这一瞬间非常想再看宁斐一眼，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出了侧门，厕所还要走二百米才到，在徐知快速奔走的路上，她突然想到胡雪仪问过她：“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你就怕？”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哦，她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胡雪仪笑得直摇头：“谨慎认真如你，居然也会用道听途说下结论。感情这种东西千人千面，没有亲身经历过，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滋味？我劝你还是自己试试再下决定。”

就连胡雪仪她也没告诉过，那天听完他的告白，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害怕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隐隐感到刺激和冲动。

就像小时候去游乐园，看见过山车在高空飞速奔驰旋转，明明心里对失重感和加速感害怕，却仍然想要知道刺激的滋味。

她有一种不负责任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大脑。

徐知气喘吁吁走到卫生间门口，干净整洁的白色大理石上没有一滴水水珠、更不见半个脚印，看不出有人到访的痕迹。

等了两三分钟，仍然不见宁斐的身影。

这时候，从男士卫生间出来一个人，徐知凑上去：“你好先生，这卫生间有没有一个穿深灰正装的男士？”

出来的人被她吓一跳，警惕地问：“你干嘛？”

干嘛？徐知脑袋快速转动，抬了一下手机：“呃，我老板来了一个紧急消息需要他处理，一直没找到他有点着急。”

徐知用手指指向卫生间入口，挂上职业化微笑：“我猜，他有可能在卫生间？”

那人告诉她：“没有，我出来里面没人了。”

徐知有礼貌地道谢，待人走了之后，肩膀却像泄了气，脑袋也终于清醒了一点。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徐知，你在找我吗？”

徐知猛地回头，发现宁斐正靠在暗处一面不起眼的墙上，像是雕塑摆件的一个剪影，黑色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有一种不羁潇洒，脸上是徐知似曾相识的疏离神情，就像是在长岛重逢时的冷漠。

那个时候徐知还和他的弟弟恋爱，所以这种表情在徐知的印象里有一种明确的解读，叫做：别沾边，绝无可能。

后来徐知想过，如果那天她没找到宁斐，绝对不会做出后来的一切。

也不知道艺术家太多的地方是不是连空气里都有那种恣意、迷乱的因子。

见到宁斐的一瞬间，那种不负责任、为所欲为的魔鬼思想又在大脑里占据上风。

试试又怎么样呢？

她记得上学的时候看了一本小说，主角也是杀了伴侣才证无情之道。你看，修无情道也得先有情才能断情。连情都不知是什么，那是愚钝，不是大道。

说不定，她感觉到什么是爱情，也会明白爱情不过如此。她的软肋，以后会变成她的铠甲。以后就算有千百个宁斐，也不能动她一分心智，她经此一役刀枪不入，杀不死的让她变得更强嘛。

只要她在铠甲彻底融化在爱河之前脱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