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岑青捂着脸哀嚎:“怎么人家命那么好,家里有钱,高中喜欢的人那么优秀,而我,只有这美羊羊大圆灯……”
孙母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有七个公主的推拉门衣柜。”
“妈!”孙岑青抱住孙母的胳膊哀嚎,“我的好妈妈,女儿当初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不劝劝你的宝贝女儿?”
“劝有用吗,在家具城撒泼打滚,非要买。”孙母残忍地抽回手臂,“不跟你说了,还跟朋友约了逛街。”
“那我的饭?”孙岑青半支着身体,可怜的目光落在狠心离开的孙母身上。
孙母头也没回:“自己解决。对了,以昭这段时间住哪儿?”
“酒店。”孙岑青自暴自弃,趴在沙发上,闷声道,“她爸妈年初搬家了没跟她说,赌气呢。”
孙母有些惊讶地转回来:“和陆听巡一个小区的房子卖了?”
“不知道,应该吧。”
孙母摇摇头:“走了。对了,没事多和以昭一起出去玩,她刚回国,怕是不适应。”
“车都买了,右舵换左舵都适应了,还能有什么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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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入音乐厅范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高悬的交通灯、喧嚣的车流被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推远了,只留下喋喋不休的蝉鸣,像极了那个夏日。
林以昭以为,会是她先走,她还给陆听巡准备了毕业礼物。可事实是,陆听巡先离开,并且离开得很突然,她连离别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出去。
那个夏日,梧桐树下,她和陆听巡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陆听巡长得高,一米八五的个子,卡着航空大学招飞的最高身高限制进的。他垂着眼,俯视她。
“我……”
林以昭抿着嘴,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是飘走的梧桐絮,她是在原地扎根的梧桐树,哪怕同源而生,终究去路不同。
“没事,你赶紧出发吧,别耽误了。”林以昭抬头看着他。
礼物,不送了。
念想,也不留了。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从他背后洒下来,她的眼睛微眯着,有些睁不开。陆听巡往旁边挪了半步,身影挡住了大半阳光,林以昭依然觉得眼睛酸涩。
四周,夏蝉忽然开始尖声鸣叫,似乎奉了谁的命令,要营造好一个离别的氛围。
蝉声四起,有些喧闹。
林以昭放慢车速,往北边的停车场开。左手边,音乐厅那栋欧式建筑从梧桐枝叶的间隙里缓缓浮现,穹顶在叶浪的涌动中时隐时现,像一艘静泊在海里的航船。热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带来梧桐微苦的清香,混着被晒暖的柏油气息。
停车场入口在建筑侧后方。她拐进去,沿着窄道缓行,轮胎压过一片被风吹落的掌形桐叶,发出细微的脆响。
车位紧张,她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位置,停稳。熄火后,车内骤然安静,耳畔却仿佛还残留着引擎的微颤。
推门下车,热浪不管不顾地包裹上来。她站定,抬头望了望头顶交错的枝桠,光斑落在她的白衬衫上,明明灭灭。
通往工作人员通道的小径也铺着梧桐的碎影。高跟鞋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偶有早凋的叶片打着旋飘落肩头。耳边有隐约的钢琴声,不知道是从哪个排练厅的窗缝里漏出来的,总是在重复同一段,模模糊糊的,偶尔错几个音。
绕过一小片正在喷水的草坪,湿漉的水汽混着青草香扑来,瞬间缓解了暑气。
她看见学姐饶嘉兰已经站在门外等候了。
饶嘉兰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连衣裙,在建筑厚重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爽,正朝她挥手。
“以昭,这边!”饶嘉兰的笑容明朗,声音穿过炙热的暑气传来,“顺利找到车位了?这儿的车位可是稀缺资源。”
“差点就要去兜第二圈了,还好运气不错。”林以昭笑着快步走近,树影在她身上掠过。
饶嘉兰推开大门,一阵混合着旧木与纸张气息的室内空气涌出,与门外梧桐树下的夏日恍若两个世界。
音乐厅的过道也经过精心设计。脚下是磨损却光润的拼花马赛克地砖,泛着暗哑的光。明亮的灯光从墙壁上的老式铜壁灯里晕染开,照着奶油色的墙面,墙的上半部分有细致的石膏线脚,勾勒出简洁的几何纹样。
“走,我们直接去展区。以昭,还好你回国了。这都半个月了,展览才刚开了个头,愁死我了。”
“这次展览的主题是‘战争与和平的回响’,有不少历史音频和图片资料,”饶嘉兰边走边说,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利落的回音,“因为是乐器展,主题又比较抽象,我们策划了半个月,也没想出来主意,正需要你帮我们把那些看不见的声音,变成看得见的叙事。我记得,大学那时候,你办过一场航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