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过后,林以昭躺在床上,疲惫感沉沉地压在眼皮上,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生离死别。
孙岑青失去意识倒下去的时候,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她救不了她,就连抓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做不到。
原来,坠落到地面后会陨落的,不是只有飞行员。
那个老飞行员去世的时候,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还有二十余年的岁月。她记得老飞行员说过的很多话,看到过老飞行员的照片,但对“他存在过”这句话没什么概念。
埃莉诺去世的时候,她和饶嘉兰站在地面,看见战机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轰轰烈烈地坠落到不远处的高山上,轰的一声,什么都不剩。那个时候,她和饶嘉兰都不知道,和飞机一起坠毁的,是她们的朋友。
林以昭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想去客厅倒水。
房门打开的同时,陆听巡从另一旁的卧室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微湿,像是洗完澡。
见林以昭的状态不是很好,陆听巡站在原地很久,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才放心。
“宋主任晚上给我发信息。”他忽然开口,“孙岑青的初步骨扫描结果出来了,确实有新的活性病灶。明天上午会安排会诊,确定后续方案。孙阿姨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一些,今晚会在医院陪护。”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视线,看向林以昭:“明天如果你想去医院,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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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赶到医院的时候,孙岑青已经醒过来了,除了面色依然苍白,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看见林以昭和陆听巡并排出现在病房门口,她高兴地挥了挥手:“以昭!”
林以昭忽然觉得有些别扭。陆听巡是不认识孙岑青的。至少在此之前,他应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林以昭却在孙岑青耳边念叨过无数次陆听巡的名字。
陆听巡和孙母打了招呼,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和孙母一起出门去找宋主任,留下孙岑青和林以昭两个人在病房。
见陆听巡走远,孙岑青赶紧招手,让林以昭坐在床沿,兴奋又好奇地问:“怎么样,我这个僚机,当得不错吧?听我妈说,昨天陆听巡那架势,像极了你丈夫!”
林以昭无奈扶额:“都病成这样了,还关心八卦呢?”
“当然了。生病了我没办法,但我好朋友的终身大事,该关心还得关心!”孙岑青说得大义凛然。
孙岑青:“说真的,你们昨晚,进展应该还不错?都说共患难的夫妻情比金坚,情侣应该也差不多?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说,‘以昭,别担心,有我在!’?”
患病以来,孙母时常外出见一些朋友,有时是叙旧情,有时是为孙岑青寻找新的治疗办法。在这期间,孙岑青一个人在家,只能看看电影、电视剧。林以昭有时候觉得,孙阿姨在外出的时候真应该带上孙岑青,至少别让她看那么多电视剧,脑子都看坏了。
林以昭澄清:“首先,我跟他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侣。其次,昨天你在人家店里突然晕倒,我跟陆听巡忙得焦头烂额,没有时间情比金坚!”
孙岑青摆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哪儿行?我可告诉你,只要你还喜欢他,就算是我的葬礼,你也得分点心思出来跟他发展感情!”
林以昭:“……”
林以昭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免得孙岑青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从床头柜上拿起病历:“情况怎么样?”
“就那样。”孙岑青耸耸肩,歪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老电视,“一直那样。”
没有恶化到无力回天的地步,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你回国之前,没跟你说过,晕倒已经很常见了。”孙岑青低着头,脸被凌乱的头发挡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孙岑青:“所以,我妈不让我出去工作,出去玩也一定要有朋友在身边。”
孙岑青忽然抬起头,仰头看林以昭:“昨晚上喝酒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林以昭摇摇头:“不用我们说……”
孙岑青窃喜,刚要庆祝自己逃过一劫,林以昭再度开口:“你进医院的时候,医生应该就发现了。”
林以昭摇了摇病历卡:“写着呢。”
孙岑青嘴角垂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妈肯定要数落我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陆听巡和孙母的交谈声,脚步声渐进。
“那我就代岑青谢谢你了,陆先生。”孙母的声音比昨晚冷静了不少,只是熬夜过后的疲惫依然存在。
孙母:“宋主任是很好的医生。”
陆听巡没回答,孙岑青大声叫:“妈?”
孙母推开病房门,应道:“又怎么了?”
“转院的事情办好了?”
林以昭诧异:“你要转院?”
孙母走进来,回答:“是啊。这里好归好,但岑青在广慈习惯了,那边离家近,也方便些。以昭,你上次推荐的约翰逊医生会诊,也是在广慈。”
彼得·约翰逊,林以昭能找到的,这一领域最权威的医生。